四连连长这时候也挪了过来,下令道。
“全连检查弹药!”
“敌人不进五六十米,谁都不许打!”
“看不清明确目标,绝不许开枪!”
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战士们摸向干瘪的弹袋。
有人还剩两排黄澄澄的子弹,有人只掏出一排。
晨雾慢慢散开。
第一批日伪军端着枪,沿田埂一点点往前探。
直到它们迈过一丛枯草,四连连长才下令开打,交通沟里立刻喷出火蛇。
后面跟进的鬼子撞上前面的尸体,队形马上乱了。
新兵一口气打空整夹子弹,手指还死抠着扳机,脸憋得紫红。
许副班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喘气!”
新兵回过神来猛吸一口气,呛得连连咳嗽。
“副……副班长!我打中了!”
“先把子弹压上!想吹牛逼,等活到晚上再说!”许副班长熟练地缩回身子,重新装填。
第一轮伏击打得很漂亮,交通沟外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尸体。
四连,零伤亡。
上午九点前后,日伪军第一波正式冲锋被四连打碎。
沟外,几个幸存的伪军正连滚带爬地拖着伤员往后缩。
沟里几名四连战士下意识探出枪管,准备追瞄。
“别追!”四连连长连忙压下他们枪口,“只打看得见的目标!省子弹!”
咔!
整条阵地的枪声,说停就停,全都收得干干净净。
日伪军退下后,四周反而静得让人心慌。
高地后方,鬼子指挥官举着望远镜,脸色阴沉。
赤色军团的刚才那轮反击,射击距离整齐划一,轻机枪封住两翼,手榴弹卡着点炸开。
前排倒下以后,也没人乱放空枪浪费子弹。
这绝不是临时拼出来的土八路!
很快,鬼子在田埂后排开一片钢铁防线,十多挺重机枪架设完毕。
鬼子的传令兵挥着旗子来回跑,新一轮兵力开始从正面、左翼和右翼压上来,铺成扇形。
鹰眼盯着那片火力网无力。
“鬼子第二轮,认真了。”
狂哥盯着满脸灰土的许副班长,更无力。
“他们没几发子弹了。”
“我知道。”
“那你他妈还这么冷静?!”狂哥眼里爬满血丝。
鹰眼的视线里,却只有正把弹袋倒过来摇晃的许副班长。
那弹袋里,只传出几声稀疏的金属碰撞声。
鬼子的第二轮进攻在这时打响,但没急着拿人命填。
他们用十几挺重机枪拉出交叉火力,压住交通沟边缘,掩护步兵拉开散兵线向前推进。
四连连长咬紧牙关,一直等到敌人压进百米。
“枪榴弹!”
这可是他们一路转打,缴获来的稀罕玩意!
轰!轰!
两颗宝贵的枪榴弹砸进田埂上的鬼子机枪巢,掀飞了两挺重机枪。
剩下的鬼子机枪手吓得赶紧拖枪转移。
四连机枪手趁着这个空档,仅剩的轻重机枪一起咆哮,密集的火线横扫出去,截断了日伪军的后续队形。
冲在前面的日伪军成批倒下,后续兵力刚要探头,就被子弹逼回了死角。
四连连长用一只手抱住发烫的轻机枪,枪托抵着胸口,顶住剧烈的后坐力连续点射。
每一次枪口喷出火舌,田埂上就有人栽进泥水里。
日伪军的流弹不断削去交通沟边缘的泥土,碎土哗啦啦砸在战士们头上。
但战士们顾不上头顶的弹雨,只跟着连长的点射节奏轮流起身,开火,再迅速伏下。
枪声竟始终未乱。
断头沟侧翼,一名新兵红着眼扣下扳机,手里的老套筒却“咔”地一声卡住了。
他慌了神,抓起枪托就往地上砸。
“副班长!枪坏了!”
“别他妈瞎敲!”
许副班长贴着沟底连滚带爬的凑了过去。
头顶,一排子弹扫过土沿,打得泥土四处飞溅。
“退弹!拉栓!复位!”
“拉……拉不开啊!”新兵急急急。
“手别抖!给老子稳住!”
许副班长按住发烫的枪管,带着新兵的手指,抠出了一枚变形的弹壳。
可这时,三个端着刺刀的日伪军已经踩上沟沿,明晃晃的刀尖直捅下来!
新兵下意识的猛扣扳机,翻过沟沿的一个鬼子胸口爆开一团血雾,尸体倒在新兵脚边。
新兵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僵住了。
许副班长粗暴地夺过枪管,把枪口推向前方。
“别看死人!前面还有活的!”
鬼子的第二轮进攻又被四连挡了下来。
这次,沟外留下了更多敌人的尸体。
但是四连的弹药也快打光了。
四连指导员猫着腰沿防线走,把散落的子弹一颗颗收拢起来。
最后几个还能压进子弹的弹匣,全堆到了四连连长和机枪手脚边。
许副班长又摇了摇手里的弹袋。
里面只剩下几声微弱的碰撞,随后便彻底没了声音。
远处高地上,日伪军正在搬运步兵炮和迫击炮,掷弹筒也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
软软看着沟里那些浑身是血的战士。
有人干裂的嘴唇往外渗血,有人用撕开的衣服缠住肩膀,还有人抱着没有子弹的空枪。
“他们……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咻!
突然一颗试射炮弹砸在交通沟外,气浪混着黑土扑下来,将几名战士震得耳鼻流血。
硝烟还在空中翻滚,田埂上忽然走出一个穿长衫的男人。
他高高举着一块刺眼的白布,扯着嗓子大喊。
“放下武器便可活命!你们的抵抗是没有意义的!”
“只要把武器扔到战壕外面,皇军保证优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