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人员到齐,简短而严肃的动员会后,队伍登上等候已久的军用列车。
易中鼎和吴镇鉴,以及另外几位军科院、301医院的骨干,被安排在同一节相对安静的车厢。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出站台。
易中鼎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有他的家,他的牵挂。
但前方,是更广阔的战场,是需要他去履行的职责。
“想家了?”
吴镇鉴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
“是有点,吴学委,让您见笑了。”
易中鼎收回目光,坦诚地点点头说道。
“习惯就好了,我们这个职业,可不光是在实验室,更注定要四海为家,心里装着家国,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责任所在。”
“不过,刚开始都这样,我当年第一次离家去读书的时候,比你年纪还小,在火车上偷偷抹眼泪呢。”
吴镇鉴喝了口茶,目光悠远,好似在回忆年轻时的自己。
他的话让车厢里其他几位原本也有些沉默的同志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气氛轻松了不少。
“吴学委,您给我们讲讲南疆那边的情况吧?那边的疟疾真的那么厉害吗?”
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的年轻学子忍不住问道。
“厉害,非常厉害!湿热的气候,茂密的丛林,是疟原虫和蚊媒滋生的温床。”
“当地驻军、边民,还有我们的一些工程队,深受其害,高烧、寒战、反复发作,严重者损害肝脾,甚至危及生命。”
“而且,现有的抗疟药,比如奎宁,副作用大,耐药性也在增加。”
“虽然我们国家还没有发生耐药性的事情,那是因为我们以前穷,用不起药,但东南亚已经发生了,所以我们这次去,任务很重啊。”
吴镇鉴放下茶缸,神色严肃地说道。
“那易同志提出的青蒿方案可行吗?”
另一个同志看向易中鼎,好奇地问道。
“理论上有希望,但需要大量的实践验证和优化。”
“吴学委,各位同志,我初步整理了一些南疆地区可能用到的中草药清单和简易方剂,还有针对不同症型的初步辨证思路,都在这里。”
“路上大家可以一起看看,讨论一下,集思广益。”
易中鼎接过话头,没有因吴镇鉴在场而怯场,大大方方地说道。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几份复写纸誊写、装订整齐的小册子,分发给车厢里的几位核心成员。
“准备得很充分,中鼎同志,看来你对这次任务,是下了苦功的。”
吴镇鉴接过册子,快速翻阅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应该的。”
易中鼎谦虚地说道。
接下来的旅程,便在紧张而有序的讨论、学习中度过。
吴镇鉴经验丰富,学识渊博,对热带病的防治、流行病学调查、基层卫生组织建设都有独到见解。
易中鼎则思维活跃,同时也在南疆实地游学过,在传统医学与现代研究结合方面提出了不少新颖的想法。
其他几位同志也各有专长。
车厢里,思想的火花不断碰撞。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萧瑟枯黄,逐渐变为南方的苍翠湿润。
气候也明显变得闷热潮湿起来。
几天后,火车抵达南方某军区后勤枢纽站。
队伍在这里进行最后的物资补给和人员休整。
易中鼎也见到了从其他军区汇合而来的医疗队成员,加起来有近百人,大多是经验丰富的军医和防疫骨干。
短暂停留后,队伍换乘汽车,继续向边境进发。
路况越来越差,颠簸崎岖,有时甚至需要下车徒步。
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蚊虫也多了起来。
易中鼎悄悄地观察着同行的一些同志,已经有人开始出现轻微的不适症状。
他默默地从行李中拿出准备好的驱蚊药包和应急药物分发下去,并提醒大家注意饮水卫生和个人防护。
“中鼎同志,你带的这些药包,效果不错啊。”
吴镇鉴抹了把汗,看着手臂上明显减少的蚊子包,赞赏地说道。
“是我根据古方改良的,加了艾叶、薄荷、金银花等,驱蚊避秽,还能提神醒脑。”
易中鼎笑了笑说道。
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大量此类物品,空间里还有更多储备。
“有心了,你这个副组长是合格的。”
吴镇鉴点点头,赞叹的笑道。
他看着这个一路上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细致的年轻人,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
经过数日艰苦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南疆某边境地区的临时医疗与防疫指挥部。
这里原是边防部队的一个营地,条件简陋,但已经被紧急改造成了一个功能相对齐全的医疗防疫中心。
几排竹木搭建的简易营房,分别作为诊疗室、药房、化验室、宿舍和指挥部。
营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远处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群山,近处可见穿着军装或当地服饰、面色蜡黄、步履蹒跚的病患在亲人搀扶下往来。
一种凝重而紧迫的气氛,扑面而来。
“同志们,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要和这里的疟疾,打一场硬仗。”
“我要求大家,第一,保护好自己,严格执行防疫规定;第二,全力以赴,救治病患,控制疫情;第三,虚心向当地军民学习,尽快熟悉情况。”
“有没有信心?”
吴镇鉴站在队伍前,神情庄重地说道。
“有!”
近百人的回答,在山谷间不停地回荡着。
易中鼎站在队伍中,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和那些被疾病折磨的同胞,心中最后一丝离家的愁绪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他深吸一口湿热而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握紧了拳头。
南疆,我又来了。
这一次我是“学有所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