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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见崇元

    “老黄,出来!有事儿!”

    刘年扯着嗓子冲阳台喊了一句。

    老黄早就竖着耳朵等呢,拉门还没拉开一半,人就从缝儿里挤出来了,眼珠子叽里咕噜地往刘年身上转。

    “今儿晚上,吓够呛吧?”

    “别提了!”老黄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手掌往胸口拍了两下。

    “老骨头都给晃散架了!那聚宝盆……我这辈子没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说这话时,有几根手指还在微微打颤,自己浑然不觉。

    “行了,功劳簿上给你记一笔。”刘年拿矿泉水灌了一口,拧上盖子往茶几上一撂,“这回你这辅助位,没掉链子。”

    老黄的腰板儿挺了挺,嘿嘿一笑,正要说两句谦虚的场面话,就听刘年话锋一转。

    “明天一早,买票,回临北!”

    老黄的笑容卡住了。

    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往下拉了拉,脸上写满了“卸磨杀驴”四个字。

    “你想哪儿去了?”

    刘年瞥了他一眼。

    “这几天大伙儿都得休整,也没你什么事儿了,但有个事儿不能拖,你得替我跑一趟!”

    老黄的表情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办啥?”

    “在临北的时候,斗爷帮了咱们不少。带咱进鬼市,打点上下,前前后后折腾那么多回,你心里有数吧?”

    老黄点头。

    “可说白了,他卖的不是咱的面子,是段先生的。”

    这句话说得直白,老黄也不犟,又点了下头。

    “赵家那边托咱们办的事儿……”刘年苦笑一声,“赵家公子,肯定是没了!”

    老黄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王雪莉运气好,精气神儿还没消化就救回来了,可赵家公子,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你回去以后,先去找斗爷,把这事儿如实告诉他,赵老爷那边,让斗爷自己斟酌着怎么说。咱们该尽的义务尽到了,剩下的,管不了!”

    “成!”老黄应了一声。

    “还有。”

    刘年的语气变了。

    不是商量,是交代。

    “你告诉斗爷,七天后,我去临北,让他把时间腾出来。”

    老黄的眉毛挑起来。

    “去干嘛?”

    “还人情!”

    刘年站起来,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框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江面黑漆漆的,几盏航标灯的红光在水面上晃。

    “上回从鬼市出来那晚上,斗爷跟我说了很多。那个鬼市,不是他自己想开的,是被逼的。”

    “墓底下那东西盯上他了,送了他阴脉,条件就是替它开这么一个阴阳通吃的地下市场。”

    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

    “斗爷跟那东西谈了十年之约,还剩四个多月。可你觉得那东西到了日子,真会放他走?”

    老黄没吭声,但脸色已经变了。

    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这种套路他太熟了。

    别说鬼了,活人之间,这种卸完磨就杀驴的破事儿还少吗?

    刘年的声音沉了一截。

    “鬼市越来越大,养肥了,最后一笔收成是什么?就是斗爷这条命。”

    客厅里静了两三秒。

    “必须帮他把这事儿了了。”

    老黄搓了搓手,脸上划过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不是怕,是佩服里头掺着意外。

    他跟刘年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子胆子大、运气好、身边的路子野。

    但到底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小子,很多人情世故他以为刘年看不透。

    没想到,看得比谁都明白。

    “斗爷那人,跟段先生是利益绑的。帮咱们,是看在段先生份儿上。这层面子一旦用完,后头没东西垫着,那就是两条平行线,以后再碰面,人家凭什么搭理你?”

    刘年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意思到了。

    “所以这人情,我得主动还!不是欠他的,是给自己铺路。”

    “江湖上的关系,从来不是你好我好的事儿,都是利益打底,情义做面。底子不硬,面子撑不住。”

    老黄彻底服了。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看了刘年一眼,这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应付差事的敷衍,是真心的。

    “行!我明天一早就走,保准把话带到。”

    “嗯。”

    刘年从窗框上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抄起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

    走了两步,又甩过来一句。

    “辛苦了啊老黄。早点歇。”

    “诶!”

    老黄应了一声,整个人直接往沙发上一倒,脑袋砸到靠枕上,三秒钟,呼噜声就响了。

    这老头儿有个本事,甭管外头天塌地陷,只要沾上平的地方,秒睡!

    八妹和九妹没再说话,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安静下来后,六姐的虚影从角落里慢慢浮了出来。

    她抬了抬手。

    茶几上用T恤裹着尸骨的布包无声无息地飘了起来,悬在半空,跟着六姐的虚影,飘进了她的房间。

    门,关上了。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着。

    刘年正拿花洒冲脑袋,热水浇下来,脑子里绷了一整天的弦总算松了松。

    “刘年!”

    六姐的声音从脑海深处涌上来,是意念。

    “谢谢你!七天,我要蕴养实体。这段时间,别让外人进我的房间。”

    刘年嘴角翘了一下,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

    “放心!这七天,连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意念那头,没再出声了。

    但刘年总觉得,那股波动消退的时候,带着一丁点儿暖意。

    他也没多想,关了花洒,擦干身子换上衣服出来。

    客厅里,老黄的呼噜声一浪接一浪,中间还夹着几声含混不清的梦话,好像在跟谁吵架。

    刘年没搭理他,把客厅的灯关了,摸黑往沙发上一栽。

    折腾了这么久,该歇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完全爬上来,保姆车就到了楼下。

    王雪莉的效率,没得说。

    八妹和九妹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临走前在玄关那儿跟刘年碰了一面。

    事情是这样的:《星光突围》那档节目,原定计划是要录好几期的,一轮一轮地拼淘汰。

    结果档期出了岔子,赞助商那边催得紧,制作方硬是把整个赛季压缩到了一场里,当场定了冠军。

    节目组那边气得跳脚。

    好好一档选秀,搞成了一锤子买卖,热度还没发酵就结束了,后续的商业价值打了对折。

    所以节目组上下运作,硬是争取到了加录一期特别节目的机会。

    三天后,南丰最大的主题公园。

    排名靠前的几组艺人,集体公益演出。

    演出结束后,还有几个小时的粉丝见面签名会。

    “刘年,这回你总不能又当甩手东家了吧?”

    王雪莉白了刘年一眼,有点阴阳怪气。

    刘年干咳了两声,嗓门拉得老高。

    “我保证!一定到场!”他顿了一拍,赶紧又补了一句,“不对,全程参与!但凡我缺席一秒钟,天打雷劈!”

    王雪莉没理他,转身上了车,

    临关上车门之前,斜了刘年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可拉倒吧!

    两姐妹跟着上了保姆车,车门关上,黑色的商务车拐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刘年在楼下目送了两秒,转身回到地下车库,骑上雅马哈,先送老黄去了火车站。

    之后,他油门一拧,直奔城西。

    目的地——清心观!

    南丰二中这一趟,遇上的事儿太多了。

    他暂时消化不了!

    但有一桩事儿,他倒是可以找明白人,问个清楚。

    铁痴。

    阳门八将第六将。

    红级巅峰!

    崇元之前在清心观提过阳门八将。

    更关键的是,铁痴提到了阴王。

    铁痴说阴王“消耗过大已陷入深度休眠”,语气平淡,可那个“深度”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年目前最大的底牌,废了!

    至少短期内,指望不上了。

    他身边的战力构成,他自己最清楚。

    昨天铁痴随便应激来了一下煞气反震,八妹和九妹的灵体就差点当场碎裂。

    红级跟橙级之间,不是台阶,是悬崖。

    而阳门八将,还有七个!

    他们跟阴王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问题,今儿都得问明白!

    二十分钟后。

    清心观到了。

    道观门口冷冷清清的,老槐树的阴凉底下,一个人盘腿坐在地上。

    黑T恤,牛仔裤,脚边搁着个拉杆箱。

    脑袋低着,两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搓得飞快。

    “尼玛!上单!我瞧里哇!”

    “上路的,我早已麻痹!”

    刘年的嘴角歪了。

    这一边儿玩手机,一边骂骂咧咧的,正是崇元!

    今天他没穿道袍,活脱脱一个网吧门口等人开黑的高中生。

    那张婴儿肥的圆脸上写满了暴躁,眉头都拧成麻花了!

    刘年把车熄了火,慢悠悠走过去。

    探头瞄了一眼屏幕。

    嚯,换游戏了!

    不搓农药,改搓联盟了呀!

    这还好意思骂队友?

    这无尽小法是个什么鬼?

    谁家小法上来憋无尽啊?

    刘年看了两秒,实在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但没来得及开口,屏幕上两个血红的“失败”大字弹了出来,灰色的水晶炸成碎渣。

    崇元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拍,抬起头。

    看到刘年杵在面前,脸色才缓回来点儿。

    “来啦?等你半天了。”

    刘年挑了下眉。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哼!”崇元嘴角一翘,腰板挺了挺,“道门十九叔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这点道行还有。掐指一算你今天要来,所以在这儿等着。”

    刘年暗自点了点头,道门十九叔!果然名不虚传呐!

    “那这是?”刘年拿下巴点了点脚边的拉杆箱。

    “赶飞机!出差!”崇元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接下来这阵子我都不在南丰,有事儿咱们电联啊!”

    “出差?”刘年诧异道,“道士也有公费出差?”

    “必须的啊!各地道门之间要交流互通嘛。”崇元拽着拉杆箱的把手,语气忽然沉下来,“而且最近的形势,越来越不对了。我们道门,也该出手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像十八岁的人。

    那种严肃劲儿,跟他脸上的婴儿肥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刘年看了他两眼,没接这茬。

    “你赶时间的话我长话短说。”

    刘年伸手,一把将崇元还没来得及退游戏的手机抢了过来。

    刘年两根手指头在屏幕上一划一点,切到绿泡泡,找出了收款码。

    “叮!”

    “绿泡泡到账,一千元。”

    崇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舒展了。

    刚才打游戏积攒的那股子戾气,被这声提示音冲得干干净净。

    眼角眉梢全是笑,那叫一个春暖花开!

    “呦!懂事啊!”

    “规矩我懂!”刘年把手机递还给他。

    崇元接过手机,美滋滋地看了一眼余额,这才把屏幕锁了揣兜里。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刘年没急着开口。

    他蹲下来,跟崇元面对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接下来我要问的东西,分量不轻。”

    崇元的笑容收了。

    眉心拧起来的那道褶子,跟刚才打游戏时完全不一样。

    这是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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