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 第451章 斩契

第451章 斩契

    刘年赶到村西时,离子时已经不远了。

    往常这个时辰,药田早该空了。

    药鸩说过,药农日落前必须离田。

    谁敢留下,第二天黑泥里就会多一张人脸。

    可今晚,却一个人都没走。

    刘年刚迈过田口,脚步便慢了下来。

    黑泥地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老人,妇人,甚至是孩子。

    他们都没说话,齐刷刷地看向刘年,眼神里掺杂着许多东西。

    一根根细红线把药农和主药串联在一起。

    红线时不时收紧一下。

    每动一次,田里便有人疼得打哆嗦。

    刘年背着麻袋穿过人群,沿途的药农纷纷看向他,又很快低下头。

    青棚就在前面。

    六姐坐在药篓旁,藤纹像钻进了肉里,正一下一下鼓动。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偏过头。

    “你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关切,却也带着陌生。

    刘年心口一堵。

    她明明不记得他。

    可她松下来的那口气,分明是在等他。

    “回来了!”

    刘年把麻袋放到地上,故意咧了咧嘴,“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半路跑了!”

    六姐脸上有了点笑意,随即又皱起眉。

    “外面那位师父,肯帮忙?”

    “差点把我打吐了,最后还是帮了。”

    刘年蹲下身解麻绳,余光扫过四周,“这些人竟然真的敢留下来?”

    六姐沉默片刻。

    “他们自愿留下的。”

    刘年手上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药农挤在黑泥地里,怕得脸都白了。

    有几个人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互相搀着。

    他原以为自己回来时,田里最多剩下六姐一个。

    谁能想到,全在。

    刘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是很难受。

    这帮人是真怕。

    怕大宅里的老爷,怕人头税,怕脚下这片会吃人的黑泥。

    可方樱兰没走,他们也留了下来。

    刘年低头扯开麻袋。

    铁器碰撞声在田里传开。

    一把把短镰、柴刀和锄刃被他取出,依次摆在黑泥上。

    刃口并不锋亮,反而留着火烧过的暗红细痕。

    人群终于有了动静。

    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看,也有人往后缩。

    “这就是能斩契的刀?”

    人群里不知谁问了一句。

    刘年抬起头。

    “没错!”

    这一句话落下,药田里顿时乱了。

    “真能斩?”

    “斩了以后,脚上的线就没了?”

    “老爷还找不找咱们?”

    “这刀是不是要拿人命换?”

    七嘴八舌,问什么的都有。

    刘年没急着回答。他拿起一把短镰,用袖口擦去镰柄上的泥。

    “先别高兴太早。”

    这话出口,四周慢慢静了下来。

    “刀开过锋,能斩恶鬼,也能斩邪契。可你们脚上的线并不是一根简单的麻绳,谁上来剁一刀都行。”

    刘年看着离自己最近的老药农。

    那老头脚上的红线最粗,裤腿周围已经磨出一圈血痕。

    “这东西拴着你们心里最怕丢的东西。可能是命,可能是家里人,也可能是你们这些年不敢反抗的那口气。”

    “刀得你们自己拿,契也得自己斩。”

    人群安静得有些吓人。

    一名妇人抱紧怀里的孩子,嘴唇直哆嗦。

    “自己斩?”

    “对。”

    “你不能帮我们?”

    刘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契拴在哪里。我要是一刀砍错,线是断了,人也可能跟着废。”

    妇人眼里的那点亮光一下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敢,我下不去手……”

    “老爷知道了,会把俺们全家拖进泥里的。俺男人已经没了,就剩这个娃。不能再出事,不能……”

    旁边的老药农弯腰捡起一把镰刀。

    刚握住,刀身便开始哐哐响。

    不是刀在动,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

    有人看着他,眼巴巴等他先动手。

    老药农抬了几次胳膊,镰刃始终落不下去。

    最后,他像被抽空了力气,手一松,镰刀掉回泥里。

    “斩不得……”

    老人踉跄着退了半步。

    “斩不得啊!”

    这话一出来,刚冒头的那点胆气瞬间散了。

    几个药农扑通跪下,冲着青棚连连磕头。

    “娘娘,您救救咱们吧!”

    “俺们听您的,您让俺们干什么都成,可不能让俺们反老爷啊!”

    “娘娘,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俺们不敢赌……”

    刘年看着这些人,暗自叹了口气。

    骂他们没骨气?

    这话他骂不出口。

    这些人让规矩压了大半年。

    十天交一次人头,晚上不敢应声,白天不敢回头,连孩子出生都要先算家里还能活几个人。

    挨得久了,谁还敢信自己能反?

    有人递来一把刀,他们先想到的也不是自由,而是刀落下以后,老爷会怎么弄死全家。

    刘年盯着地上的刀,胸口一阵发闷。

    药田中央忽然响起细碎的笑声。

    “嘻……”

    “嘻嘻嘻……”

    主药轻轻摇晃起来。

    一片片长着人脸纹路的叶子慢慢睁开眼,眼珠挤在叶脉中间,齐齐望向四周的药农。

    “斩呀……”

    “怎么不斩了?”

    “你家的孩子,还在泥里等你呢。”

    “你爹的魂,是不是很好吃?”

    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有哭有笑。

    那株主药像是把每个人心里最怕听见的话都翻了出来,一句接一句往外吐。

    刚才还跪着求人救命的药农彻底乱了。

    有人捂住耳朵,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还有人吓得瘫坐在泥里,任凭脚踝上的红线往肉里勒。

    再没人敢看那些刀。

    方樱兰从药篓旁站了起来。

    她摸索着走了两步,弯腰从泥里捡起一把短镰。

    刘年脸色一变,赶紧按住她的手腕。

    “你别来。”

    六姐没有松手。

    “为何?”

    “你自己看……不对,你也看不见。”刘年急得嘴都瓢了,索性指向她肩头,“你身上的药引契比他们所有人的都重。藤纹都爬到肩膀了,第一刀下去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六姐安静地听完。

    “正因如此,才该我先来。”

    “这不是抢着干活!”

    “我知道。”

    她握着镰柄,声音依旧轻柔。

    “我若是药引,我都不敢割,他们又怎么敢?”

    刘年手指收紧。

    “六姐……”

    这个称呼让方樱兰稍稍怔了一下。

    她仍旧没有想起什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推开刘年的手指。

    “退后些。”

    短镰贴上手腕。

    刃口那道暗红细线微微一亮。

    六姐没犹豫,一刀割了下去。

    “噗嗤!”

    黑色藤纹猛地绷直!

    像一条藏在皮肉里的蛇突然惊醒,藤纹从她手腕一直鼓到肩头,死死勒住了整条胳膊。

    黑血喷在泥里。

    方樱兰肩膀狠狠一颤,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她却咬紧牙关,愣是一声没出。

    药田中央,主药的根系疯狂抽动。

    黑泥一层层翻起,地下像有无数只手在往外拱。

    那些人脸叶片同时张开嘴,发出刺耳尖叫。

    整片药田都活了。

    刘年赶紧扶住六姐。

    “够了,先停一下!”

    六姐反手按住他的手背。

    她的手冷得吓人,还在发抖。

    刘年眼眶发烫,想把镰刀夺下来,却又不敢动。

    方樱兰缓了口气,再次抬起短镰。

    第二刀。

    第三刀!

    每一刀都像割在活物身上。

    藤纹拼命往她皮肉深处钻,黑血顺着指尖往下淌,落进泥里,很快冒出一颗颗青色药籽。

    药籽刚钻出泥面,主药的根须便扑上来,争抢着将其吞下。

    六姐站得越来越不稳。

    刘年扶着她,手臂都在发僵。

    四周渐渐没了哭声。

    药农们望着青棚下的女人,谁也没再往后退。

    她连他们的名字恐怕都叫不全。

    可最疼的那一刀,她还是先替所有人试了。

    先前丢下镰刀的老药农忽然跪了下去。

    他在泥里摸了好几下,才重新摸到那把刀。

    两只手一起握住,还是抖。

    “俺活一辈子了……”

    老人抹了把脸。

    “死就死吧!”

    他回头看向躲在人群后的小男孩。

    “可俺孙子不能长大了,还给那畜生交人头税。”

    老药农喘了几口粗气,低头找到脚踝上的红线。

    镰刃压了上去。

    他闭紧眼,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割。

    啪!

    第一根应声断裂。

    药田中央的主药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婴儿般的惨叫。

    可就在这时,大宅方向骤然响起三声铜锣。

    当!

    当!

    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