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陈秀芳的人生下半场 > 第847章 延退之痛

第847章 延退之痛

    “唉,还不是我那个延退闹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失落,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秀芳愣了一下。

    延退?

    她记得于丽娜去年就到了退休年龄,当时还跟她说过,说退了休就能歇歇了,在家里养养花、种种菜,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后来又说延退了,她也没细问,以为就是想多干几年,多拿几年工资。没想到,这里头还有事。

    原来,于丽娜去年临近退休时已经改变了想法。

    那时候她盘算得很好,女儿成绩虽然不算拔尖,但考个普通大学应该没问题,不用她太操心。父母身体还硬朗,能自己照顾自己。她老公比她大一岁,还得四年才能正式退休。她自己退了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意思。钱倒是够花,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干几年,多攒点,就这么着,她顺理成章继续干了下来。

    谁能想到,过了年,她老公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了,被单位同事送到了医院,于丽娜赶到的时候得知他是脑出血,当场就昏迷了。

    送到县医院,医生说情况严重,建议转院。转去市里的时候耽误了时间,症状加重,在ICU里躺了半个多月。

    命是保住了,但人跟以前不一样了。右边身子使不上劲,说话含糊不清,走路得扶着墙。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和康复,慢慢好了一些,但还是离不了人。他不能上班了,需要照顾。于丽娜现在是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他,两头跑,每天累得像条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刚开始那会儿,我都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于丽娜的声音有些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周末陪他做康复。吃饭就是在路上买个馒头对付一口,有时候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脸上起了一层疙瘩,我都不敢照镜子。”

    陈秀芳听着,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于丽娜放在桌上的手。

    那手很凉,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想必是她老公不能自理,于丽娜经常摸凉水,又不抹护手霜,才变成这样的。

    “你怎么不早说呢?”陈秀芳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么长时间了,咱们这么好的朋友,我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于丽娜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也不是什么好事,跟你说什么?说了你也帮不了我。你离我那么远,还能替我去上班?还能替我去照顾他?”她说着,眼眶也红了,忍了忍,没让眼泪掉下来,“再说了,你也忙。你的事还顾不过来呢,我怎么好拿我的破事去烦你。”

    陈秀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忙,忙着跟王建军纠缠,忙着儿子的婚事,忙着谈恋爱。

    她以为于丽娜过得挺好的,没有她的消息时,就以为岁月是一片静好的。

    她忽然有些愧疚,这种愧疚像一根针,扎在心口上,不深,但疼。

    她不懂医学,不知道于丽娜老公还能不能好转,转过头,看着沈临风,眼睛里带着询问。

    沈临风看懂了她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开口了:“现在我们国家对于脑出血的治疗已经非常成熟,各个三甲医院的水平都差不多。听医生的安排就好,该吃药吃药,该康复康复。这个病恢复期长,得有耐心。但只要坚持,大部分人都能恢复到生活自理的水平。你老公岁数应该还不大,底子好的话,康复的空间很大。”

    于丽娜听了,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临风,又看了看陈秀芳,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你是医生?”

    陈秀芳点了点头:“他是内科医生,在苏州,三甲医院的。”

    于丽娜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她忽然觉得,陈秀芳这个对象,不光是长得好、会说话、看着顺眼,他还是个医生,秀芳终于看见亮光了。

    她老公的病,医院里医生护士也说,可那些都是外人,是公事公办的。沈临风不一样,因为有陈秀芳的关系,于丽娜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他是自己人,他说的那些话,她信。

    “谢谢你,沈医生。”于丽娜的声音有些抖,满是感激,“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沈临风摇了摇头,笑了:“别客气,我又没做什么。你叫我临风就行。”

    于丽娜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端起空杯子看了一眼,发现没水了,又放下了。

    陈秀芳用力握了握于丽娜的手,心疼地说:“只是辛苦你了,家里能帮上你点不?”

    “唉!帮什么呀,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他哥和他弟倒是在他住院期间都出了2000块钱,平时的照顾,谁也帮不上忙,他爸妈年纪又大了,根本指望不上!”她说的是事实,现在过日子,家家压力都很大,这个都能理解,“我快80的老妈心疼我,时不时的到家里帮我看着他,做做饭什么的,幸亏离得近,要不然我就更得累死!”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把话题拉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我已经选了延退,没有回头路了。学校对我倒是有照顾,校长知道我的情况后,给我调了课,减少了一个班的数学课,现在我只教一个班的课,课时量不够,就把我安排到图书室去管理图书。”

    “那也挺好的,轻松一些。”陈秀芳说。

    “是啊,挺好的,时间也灵活些。”于丽娜的语气有些复杂,“可是你不知道,年轻人可不这么想。现在评高职的名额一额难求,底下等着评高职的老师,据说已经排出去好几年了。他们对延退的高职老师,都是虎视眈眈的。我占了位置,他们就上不去。现在我这情况也瞒不住了,我就明显感觉到,他们平时跟我打招呼都少了。以前路上碰见,老远就喊‘于老师好’,现在呢,低头假装没看见,从我身边走过去。”

    她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又放下,声音低了下去:“背后里议论纷纷的,我也听见了。说‘占着茅坑不拉屎’,说‘家里有事就回家歇着呗,干嘛占着位置’,这钱赚的可真容易,说什么的都有。”

    陈秀芳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当了一辈子老师,知道评职称的残酷,知道年轻老师等一个名额等得头发都白了。可她们怎么就不能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呢?于丽娜是他们说的那意思吗?这不是事儿赶到这了吗?他现在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