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董被陈秀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通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两只眼睛顿时瞪了起来。
那两只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阴狠得让人后背发凉。他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整个人的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打人。
旁边的女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老董看他儿子支棱起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那儿,更来了劲。
陈秀芳站在原处,没有后退。她知道,这一帮人都在看着呢,小董不敢真的打她,他要是真打了,今天这事也就出头了。
她不开口,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
小董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想要冲出来,又被什么压住了。他终于没有冲过来,但那股气还在,像一锅烧开的水,被盖子压着,还在咕嘟咕嘟地翻。
二娟在旁边已经掏出了手机,划开屏幕,又停住了。
她想给陈秀江打电话,他从县城开车过来也就30分钟,可就在她要拨出去的时候又犹豫了——这是陈家和董家的事,陈秀江必定带人来,如果有了什么严重的后果,就凭老董家这一家子四五六不懂的玩意儿,把矛头指向她,跟她死磕起来怎么办?
毕竟她儿子县城里有买卖,她在明人家在暗,现在逞一时之快,到时候得不偿失,可不值。
村里人此时都在劝,和董家好的在劝小董和老董,和陈秀芳父母关系好的,过来劝陈秀芳。
二娟收起手机,心里急得不行,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往陈秀芳身后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报警吧。”连说了两遍。
沈临风一直在旁边看着,小董瞪眼的时候他紧张的不行,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敢出手,他就敢还手,眼睛紧密盯着。
二娟过来劝报警,他也听到了,陈秀芳思考的空儿,他拉了拉陈秀芳的胳膊,声音很低:“先回院子。”
陈秀芳也没犟,跟着他退回了自家院门里。二娟也跟了进来,三个人站在堆放旧木料的空地上。
二娟这才有空打量沈临风,问道:“这位是谁?”
陈秀芳说:“我老公,沈临风。”
又对沈临风介绍道,“这就是二娟,咱们东边邻居,我发小。”
沈临风朝二娟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然后话头转回到刚才的事上:“我琢磨了一下,报警不合适。”
他看了陈秀芳和二娟一眼,“秀江是警察,咱们要是报了警,来了人不管怎么处理,村里人都得说咱们家仗着有人好办事。再说了,那老头九十多了,警察来了也没什么办法。打不得骂不得,拘不得罚不得,就是来了也只能劝几句走人。到时候他更来劲。”
二娟听得眉头皱起来:“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看看那大门……”她指了指院门口那扇被砸坏的门,铁皮坑坑洼洼的,在阳光下更明显。
沈临风一时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转过头问陈秀芳:“今天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他问得直接,像是把选择权交回她手里,让她自己来决定这件事的走向。
陈秀芳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她此时一点底也没有,这些年,她在象牙塔里猫着,顶多是教育教育学生,处理处理和家长的矛盾,这样的邻里矛盾,她还是第一次碰到,他不否认沈林峰刚才说的,她觉得找村干部也无济于事,但觉得就这么罢休了心里很是不甘。况且这个事自己罢不罢休放在一边,人家那边还不罢休呢,要是今天没有一个妥善的方法镇住他们,以后还不天天过来捣乱?
但是从她本心说,今天这个事让她心里很是气愤,于是她说:“不管怎么说,咱们以后是要回来在这住的,住多少年不一定,但是咱们不能屈服了,不能受人欺负。第一,他们不能干扰咱们施工;第二,得赔大门的损失;第三,咱们停工几小时,他们得赔偿几小时,工人的工资。”她说得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二娟听完,眼睛都瞪大了:“我的傻大姑哎,你以为老董家是能讲理的人?他们在这村里住了这么多年,有一个说他们家讲理的吗?老董不讲理,小董更不是个东西,人话不说,人事不办。”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一点,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平,“你说就这么个玩意儿吧,他还能在网上玩得风生水起的,真是没天理了。”
陈秀芳目光一动:“你说什么?小董在网上……”
二娟点了一下头:“对,他在网上带货,据说做得挺好,有好几万粉丝呢。”
陈秀芳听完这话,像是被人悄悄拧开了一个阀门,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院中的三脚架上,她看清楚了镜头正好对着刚才冲突的地方,从小董出现、骂人、推门,应该都录进去了。
她没有声张,只是看了一眼马师傅,马师傅明白她的意思,他正靠在墙上抽着烟看着他们,碰到陈秀芳的目光,悄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陈秀芳心里大喜,不知道这工人是从哪儿找来的,一会消停了问问二娟,一定给他发个红包。
陈秀芳收回目光,心里有一根线终于接上了头。
时间不够了,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好些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还有几个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
陈秀芳知道,再拖下去,事情只会越搅越浑。
她飞快地和沈临风、二娟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人简单合计了几句。二娟拍了拍陈秀芳的胳膊,示意她别着急,然后自己先走向院门口,陈秀芳和沈临风跟在后面,落下了两不远的距离。
她走到小董面前,也不急着提刚才那茬儿,先笑了一下,语气放得又软又缓:“大兄弟,刚才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你看咱们都窗靠着窗住着,往后房子装修好了,谁还有咱们离得近?祖祖辈辈住了这么多年了,咱们还得好好住下去。”
她顿了顿,让他们把这话消化消化,然后才说,“今天这事儿闹成这样,大家都不痛快,可日子还得往下过,谁也不想找不痛快不是?我大姑他们也说了,不报警,咱们自己家里人关起门来把事儿说开了,能解决就自己解决。你们说是不是?”
她这话听着是在商量,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也递得明白——咱们自己解决,比让外人掺和进来强。
小董没吭声,但也没有直接驳回,像是在等着看她们接下来要摆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