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两辆皮卡一前一后压着山道往下走去,中间那辆货车车厢里,塞着今晚要转走的人。
陈征坐在后车,手腕上随意搭着一截绳子,只是半绑着。
左边一个枪手,右边一个枪手,副驾还坐着个拿短枪的本地武装。
霍尔登说了让他选路线,陈征也确实给了条路。
不走最稳的正门山道,改走偏东的旧路。
那条路窄,弯多,只能过车。
对押送来说确实是险,而对想黑吃黑的人来说,这正是方便下嘴的位置。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后,前车猛的一刹。
车身一顿,后车里几个人都往前冲了下来。
副驾那武装骂了一句,刚把头探出去,前头就传来一阵喊声。
山道中间塌了一片土石,把半边路堵死了。
土石还在往下滚,明显是人为砸出来的。
车上的几个武装脸色齐齐一变,枪口刚抬起来,后方山坡就传来枪响。
砰。
砰砰。
子弹贴着车皮擦过去,火星直冒。
前车有人见状,连忙跳下去找着掩体。
车厢里的几个华工被绑得动不了,只能缩在一块发抖。
山坡两边都有人冲了下来。
从手法上看,估计是另一波人干的。
对面人数不算多,火力也没到能碾压的的地步。
陈征如果真要放开手脚,三分钟足够把这里清干净。
可他的目光一落到货车,便不由得冷静了下来。
那几个华工都绑在车上。
他要是动手,对面最先干的不是跑,恐怕是抓人质。
这么多人,陈征一个人忙不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今晚乱成这样,金牙寨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然留在寨子里,恰好能借此机会锻炼一下。
念头闪过去不过一瞬。
旁边那个枪手刚想把枪口压过来,陈征便已经一肘撞在对方喉结上,右手一翻,拧着枪管把人砸进车门。
副驾那武装见状,连忙扑过来。
却被陈征膝盖一顶,狠狠的干进了对方的腰眼,直接把人顶得弯了下去。
见到陈征有动作,山坡上便又冲下来两个人,拿枪托朝他砸来。
陈征偏头避开一记,肩膀故意慢了半拍,硬吃了第二下。
砰的一声。
他顺势往车门上一撞,装作被打懵了的样子。
旁边一根电击棍趁机捅上来,他整个人便猛的一僵,瘫了下去。
“抓活的!”
“这个估计是头!”
吼声一起,几只手同时压了上来。
陈征没有再挣扎,借着低头的角度扫了一眼货车方向。
一个黑影已经蹿上车厢,把看守踹翻,却没有杀人。
显然,这波人图的是抢人抢货,不是屠杀。
够了。
下一刻,便是麻袋套头,手腕被捆死,人也被粗暴地拖走。
山路上的枪声,又打了十几分钟才歇。
片刻后,一个满身是血的看守连滚带爬逃回了金牙寨。
“霍尔登先生!”
“出事了!”
“塌方,是埋伏!”
“车队没了大半,陈老板被掳走了,货也丢了!”
霍尔登站在木楼下,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杜昆站在旁边,沉声问道。
“谁干的?”
“像是……像是乌蝰那边的人……可能是寨里走漏了风……”
霍尔登闻言,直接上前一脚把人踢翻。
“废物。”
他抬起头,看向木楼二层。
安然已经被人缴了枪,按在栏杆边上。
杜昆眯了眯眼,慢悠悠地开口。
“陈老板刚走就出事,这事有点太巧了。”
“先扣下吧,别急着动,慢慢查。”
霍尔登没说话,抬手一指。
“带上去。”
安然被推上二楼,塞进最里头的那间房。
房内什么都没有,只有头顶有一只灯泡晃来晃去。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腕骨已经磨红了。
门缝里,时不时传来吐痰声和笑骂声。
安然坐在床边,心中正惊涛骇浪。
陈征被掳走。
这件事情让她极为不安,第一反应,便是冲出去,杀一个口子,抢车,追人。
可那股冲动刚涌到胸口,就被她自己死死按住了。
不对。
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
在那种场面里,别人会失手,陈征不会毫无动静就栽进去。
除非,那是他自己顺着局走进去的。
想到这里,安然眼皮狠狠一跳。
这个癫子。
拿别人当饵不稀奇,拿自己当饵也不稀奇。
问题在于,他疯归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于把整个后半局都甩她手里了。
此时,门被推开。
霍尔登走了进来,杜昆没在身后,只带了两个枪手。
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被拽到了门口,眼里满是惊惧。
霍尔登拖了把椅子坐下,姿势颇为放松。
“林小姐,你老板出事了。”
安然抬眼看他,努力平复着神情。
“我知道。”
霍尔登盯着她的表情,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不急?”
安然看着他,没说话。
霍尔登笑了笑。
“我喜欢看人急。”
“急了,话就多。”
“话说多了,自然真话就多。”
“你和陈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然神色依旧淡然:“老板和助理。”
“只是这样?”
安然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难道我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不洗澡?”
霍尔登没听懂后半句,却听懂了那股讽意,眼神微微一沉。
“别跟我开玩笑。”
他抬手,门口那个小姑娘立刻被拽近两步,枪口直接抵住了她的后脑。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告诉我你们真正的身份。”
“第二,明早跟我去交涉现场,亲眼看着你老板被剁掉一只手。”
“你选吧。”
安然胸口顿时一紧,眼底的杀意差点藏不住。
那小姑娘看着她,嘴唇都在抖,眼泪却不敢往下掉。
她太熟这种局了。
越是这时候,越有人等着看你心态崩塌。
只要她露出一点破绽,霍尔登就会抓住不放,往死里整她。
安然垂下眼,肩膀慢慢塌了些,连呼吸也乱了些。
“我说了,我就是拿工资办事的。”
“你们男人谈生意,谈崩了也别拖着我陪死啊。”
“我老板平时就只会让我记账、挡酒、收尾,别的我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