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一瘸一拐地挤进木材场板房，半边脸肿起，眼眶青紫，嘴角还挂着血痂。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龇牙咧嘴的冲陈征挤出个笑容。
“我都快被打成发面馒头了，你们跑得倒是挺快。”
安然愣了一下，枪口没放下，只压低声音问：“怎么找到这儿的？”
阿坤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直接扔到木板桌上。
一个是陈征的保温杯。
另一个是半张沾着油污的破纸单。
安然看见保温杯，眉头一挑。
陈征倒是很自然的接过去，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的枸杞还在，只是水早就凉透了。
阿坤吐了口血沫，靠着墙坐下。
“金牙寨那边乱成了一锅粥，我趁乱摸出来时，顺手从赌场后院捡的。”
周成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娘缩在哥哥身后，小声问道：“他是好人吗？”
阿坤闻言，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好人不好人的，我也不知道。”
“反正老吴让我带你们，我就得把人带出去。”
“不然回头没法跟老吴交代，我可就没有回头客了。”
安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这人身上没有追踪器的痕迹，握着枪的手才松了一点。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半张破纸单。
纸面上印着模糊的货运转运单，正中央有个大大的LC-7字样，时间标注得很清楚——明晨六点走水路。
而在纸单的边缘角落，还用潦草的字写着两个中文字。
白塔。
安然把纸单递给陈征。
后者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把纸单叠好塞进口袋。
阿坤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还听见一句话。”
“霍尔登那边的人在码头上说，三天后过江，到时候白塔会停在下游某个地方接货。”
“具体在哪儿，我没听清。”
陈征点了点头，端起保温杯喝了口凉水。
“辛苦了。”
阿坤摆摆手，咧嘴笑道：“陈老板客气了，我这条命还是你救的呢。”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镇上现在到处都在查外来面孔。”
“码头也被封了，想走水路基本不可能。”
“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金沙镇里已经放出风声，说陈老板拿了假账本，准备把路线卖给乌蝰。”
“现在本地武装会盯你们，霍尔登的人也会盯你们。”
“就连那些原本可能中立的中间人，也不敢靠近你们了。”
安然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要把他们从暗处推到明处，让他们自己寸步难行。
陈征却只是淡淡的说：“认知战。”
“对方不光会打，还会造势。”
阿坤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我在赌场后院看见了杜昆。”
“混战他不在，收尾他不脏手，真到核心环节，他才出现。”
安然听到这儿，顿时陷入了沉思。
看来杜昆这个人，比霍尔登还要阴。
陈征放下保温杯，看了阿坤一眼。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阿坤苦笑一声。
“我能怎么办，先跟着你们混呗。”
“反正金牙寨那边我是回不去了，老吴那边估计也被盯上了。”
“正反都是条丧家犬，能活一天是一天了。”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阿坤也猜到这俩老板，大概率是龙国官方的人了。
只要自己能在这两人面前表现好点，甚至说不定有豁命就他们的情节，那倒是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回龙国，过好日子了！
为了这个目标，拼了！
陈征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行，那就先跟着。”
阿坤松了口气，靠着墙闭上眼睛，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
安然走到陈征身边，低声问道：“你信他？”
陈征看了她一眼。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对我们有用。”
安然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这一路走来，她已经学会了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是夜，渐深。
木材场板房外，几个人轮流守着夜。
安然坐在门口，手里握着格洛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陈征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阿坤蜷缩在角落，呼吸声很沉。
周成抱着妹妹，正小声安慰着她。
老工人和另外几个华工挤在了一起，尽量不发出声音。
整个板房里，只剩下了风吹过木板缝隙的声音。
安然盯着窗外的黑暗，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金牙寨断电，到黑鹫坡救人，再到现在躲在这个破板房里。
陈征几乎一言不发，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判断，都得她自己来做。
而且还不能出错。
一旦出错，所有人都得跟着她一起死。
她愈发地感觉到了，平时陈征所面对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就在这时，陈征忽然开口。
“别想太多。”
安然一愣，转头看向他。
陈征睁开眼睛，目光仍旧平静。
“你今天做得很好。”
“接下来，继续做你该做的就行。”
安然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也是放松了一些。
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安然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下来。
明天，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
……
天刚蒙蒙亮，安然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陈征已经站在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去。
阿坤还在角落里睡着，呼吸声很沉。
周成几个人也醒了，正小声说着话。
安然站起身，走到陈征身边。
“有动静？”
陈征摇了摇头。
“没有。”
“但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安然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那几张破纸和炭笔塞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枪和弹匣。
阿坤这时候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陈老板，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陈征没回答，只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陈征这是在让她做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现在镇上到处都在查他们，码头也被封了。
想走水路基本不可能。
但白塔明早六点会停在下游某个地方接货，如果能提前摸到那个地方，或许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