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龟兹侍卫一左一右夹着郑吉,一路送到了驿馆。
郑吉只管一路怒骂,引起越大关注越好。
直到驿馆房间,侍卫推开门,把他搡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铁锁咔嚓一响,从外面锁死了。
郑吉站稳身子,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环境简朴。
郑吉冷笑一声,也不嫌弃。
他连死都不怕,这种软禁又算得了什么。
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幕,只觉得过瘾。
出使西域,他还是第一次掌掴一国之主。
痛快。
看来短时间内,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侯爷那边的第二步棋,应该也快到了。
……
大都尉丞府邸,这位位置甚至在四大侯爵之上的老者,正在处理国事。
不知道想到什么,停笔叹息了一声。
想到龟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脸上多了一丝忧色。
正在此时,仆人通报:“主人,乌孙来人了。”
大都尉丞愣了一下。
乌孙?
他坐直了身子,想了想:“让使者进来。”
龟兹与乌孙的关系,与其他西域小国不同。
西域三十六国中,乌孙算得上是老大。
其次就是大宛,最后才到龟兹。
乌孙原为和月氏同居于敦煌、祁连之间的小国,前2世纪遭月氏攻杀后,在匈奴扶持下复兴,成为匈奴的附属和羽盟。
龟兹也受匈奴控制,但乌孙与匈奴关系更为密切,匈奴通过乌孙实现了对整个西域的控制。
两人当初都是跟匈奴混的,但是乌孙属于匈奴心腹,龟兹要差一点。
而如今,汉匈争霸,乌孙也是一个重要风向。
更何况,两国交往甚密,所以乌孙使者过来,大都尉丞也要恭敬一些。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胡服,脸上蒙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都尉丞认出了那双眼睛:“冯娘子?”
乌孙来的女人,而且直接来见自己,大都尉丞直接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冯嫽掀开纱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深夜拜访,冒昧了。”
大都尉丞看着她,没有绕弯子:“冯娘子,有话直说。”
冯嫽没有立刻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案上,轻轻推到大都尉丞面前。木匣不大,紫檀木的,雕着花纹,做工很精细。
大都尉丞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
匣盖掀开,金灿灿的,是金饼。
二十枚,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枚都沉甸甸的。
大都尉丞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去拿那些金饼,抬起头,看着冯嫽:“冯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大都尉丞执掌龟兹军政,应该比王上更清楚——龟兹打不过轮台。”
冯嫽轻声说道,“霍侯在点兵了。陌刀队、弹弓队、骑兵,五百人马,已经在轮台城外列阵。只等一声令下,五天之内就能到龟兹城下。”
大都尉丞的脸色变了。
冯嫽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案上。
帛书上写着一行字——乌孙国昆弥,已同意大汉在赤谷城设立商馆。
常驻,持兵,护商。
“乌孙的兵马,也在准备了。赤谷城离龟兹,比轮台更近。”
大都尉丞盯着那卷帛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字——常驻,持兵,护商。
这不是商馆,是军营。
大汉在乌孙扎下钉子,龟兹就被夹在中间,南北都是大汉的人。
最重要的是,乌孙已经做出选择了。
乌孙归顺大汉,龟兹那可就尴尬了。
“大都尉丞。”
冯嫽话语中带着嘲弄,“你们大王不懂事,难道将军也不懂事?霍侯的陌刀到了龟兹城下,乌孙的骑兵到了龟兹北境,你们拿什么挡?拿五千龟兹兵?拿那堵土墙?拿王上的那顶帽子?”
大都尉丞的手开始发抖。
“轮台真要打过来,你觉得只是杀一个大王就算了?”
冯嫽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大都尉丞,你掌兵,你清楚——打仗是要死人的。大王死了,换一个大王。可您呢?您的家人呢?您手下的那些兵呢?他们也要跟着陪葬吗?”
大都尉丞张着嘴,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冯嫽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退后一步:“妾身的话说完了。怎么做,您自己掂量。那些金饼,是解忧公主的一点心意。将军若觉得不够,妾身还可以再加。可有一条——将军得想清楚,命没了,金子还有什么用?”
大都尉丞脸色为难:“我自然是明白其中道理,可是大王执迷不悟。”
冯嫽摇了摇头:“大都尉丞,妾身问你一句,是有龟兹国才有龟兹王,还是有龟兹王所以才有龟兹国?”
此话一出,大都尉丞脸色一变。
“冯娘子,这个问题,如果我反问你呢?”
冯嫽冷冷一笑:“乌孙的情况和你们不同,所以这个问题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大汉有一句话说得对,见机而作,不俟终日。”
说完这番话之后,冯嫽拱手表示离开。
大都尉丞没有阻拦。
等到冯嫽离开之后,大都尉丞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金饼。
他不由深深叹息了一声。
“来人,快去请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却胡都尉。”
龟兹的这一夜显得极为忙碌。
龟兹王在自己的宫殿里,也见到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是龟兹王的心腹。
三人向龟兹王行礼。
龟兹王将手一挥:“免礼,寡人找你们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挽回寡人的脸面。”
其中领头者说道:“臣等听说大王受辱,五内俱焚。”
“好,果然没有白宠信你们。现在寡人就一个要求,替寡人先杀了轮台那个使者,然后杀了大汉的汉商。”
龟兹王说着这个话,面色都狰狞了起来。
三人闻言一惊,领头者说道:“大王要杀了那些汉人,可是一旦杀了汉人,轮台那边就会起兵打我们龟兹。这个后果,是不是太严重了。”
龟兹王阴冷地说道:“寡人,就是要让后果严重,彻底断绝了与大汉和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