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心里冷笑连连。
他本想着苏晴这么多年没回国,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如今年纪大了回来走走,好歹是份骨肉亲情,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便饭。
谁能料到苏晴带回来的这一家子人,心胸狭隘、自命不凡,一进门就满嘴阴阳怪气,处处想压苏家一头,还一个劲儿地贬低糖糖!
这种不知所谓的亲戚,不要也罢!
真当他这个老头子老糊涂了,看不出苏晴肚子里打的那些算盘?
他早就听相熟的归国华侨提过,林光宗在国外做生意是赚了几个钱,但人在外头早就不安分了,仗着当地的法律政策,私底下偷偷纳了好几房姨太太,把苏晴早就冷落到了一边。苏晴这把年纪突然带着儿女跑回国内来套近乎,还死死盯着苏家的产业不放,指不定在国外后院被排挤成了什么样!
站在一旁的陈建安向来最擅长察言观色,眼看苏老爷子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真要是当场被赶出去,二房在苏家可就彻底讨不到半点好处了。
陈建安赶紧松开林曼华,快步走上前去,对着苏老爷子连连弯腰赔笑:
“哎哟,二舅!您老千万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这事全怪宝珠这孩子不懂事,是宝珠的问题!”
这话一出,林曼华猛地转过头,满眼震惊地瞪着陈建安:“建安!你疯了?!明明是那条狗……”
陈宝珠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亲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建安根本没理会林曼华,而是一把将陈宝珠从后头拽到了身前,板着脸沉声训斥:
“宝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糖糖妹妹道歉!那大狗本来就是妹妹打小养在院子里的看家犬,咱们远道而来是客人,客人进门就该尊重主人家的习惯和宠物,哪有你指手画脚要卖人家狗的道理?赶紧道歉!”
陈宝珠委屈得直掉眼泪,咬着嘴唇直摇头,死活不愿意开口:“爸!我为什么要跟她道歉……”
陈建安脸色一变,暗暗加重了捏着陈宝珠胳膊的力道,眼底闪过一丝严厉的警告,疯狂冲着女儿使眼色。
陈宝珠被父亲严厉的眼神吓住了,虽然心里一万个不甘心,但最终还是抽噎着低下头,对着苏糖极其不情愿、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
“对……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太冲了。”
说完,陈宝珠一抬头,猛地看见站在苏糖身后的灰灰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吓得她又打了个寒颤,连退好几步,重新死死缩回到了林曼华的身后,再也不敢多吭一声。
有了陈建安的低头认错,院子里的风波算是不清不楚地压了下去。
苏老爷子没再多追究,只是面色平静地招呼众人进屋开饭。老头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几十年的隔阂加上这群人骨子里的算计,这顿饭吃完,这门亲戚也就彻底没必要再来往了。
饭菜摆满了花梨木大圆桌,热气腾腾。
苏糖稳稳坐在战司霆和苏清月中间。
刚一落座,战司霆就先拿小碗给苏糖盛了大半碗温热的老鸭汤,把里头炖得软烂的鸭腿夹到了闺女碗里,随后又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挑着鱼腹上没刺的嫩肉放进苏清月的盘子里,低声叮嘱了一句慢点吃。
苏清月弯着唇角笑,顺手把剥好的虾仁搁进丈夫碗里。
这一幕落在对面的林曼华眼里,简直比吞了苍蝇还不是滋味。
同样是男人,战司霆长得英挺周正,在外头是战功赫赫的军官,回到家对媳妇孩子却体贴入微、照顾得滴水不漏。
林曼华越看越酸,余光一瞥,发现身旁的陈建安正抓着筷子只顾着埋头大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连眼皮都没往她这边抬一下。
林曼华心里一阵窝火,在桌子底下狠狠抬起皮鞋,一脚踹在陈建安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哟……”
陈建安冷不防挨了这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骨头掉了。他茫然地抬起头,一眼就撞见林曼华杀人般的阴沉眼神,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对面恩爱的战司霆两口子,陈建安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赶紧抹了抹嘴角的油,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殷勤地夹起一筷子红烧肉放进林曼华的碗里:
“曼华,你尝尝这个,味道真不错,多吃点。”
林曼华看着碗里那块肥腻的肉,嫌弃地皱了皱眉,心里愈发觉得陈建安窝囊上不得台面。
主位上的苏晴眼看着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在饭菜上,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摆出一副语重心长、全心全意为小辈着想的模样,看着苏清月开口道:
“清月啊,按理说你们年轻人的私事我这当姑姑的不该多嘴。可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提醒你两句。你现在年纪也不算太大,身子骨看着也调理过来了,难道就没打算趁着这几年再要一个?”
桌上的筷子声顿时稀疏了几分。
苏清月神色平静地喝着汤,没搭理她。
苏晴见状也不恼,继续自顾自地叹着气说道:
“家里就糖糖这么一个孩子,平日里连个作伴的兄弟姐妹都没有,往后长大了该有多孤单啊?这日子哪能这么过。”
说完,苏晴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战司霆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挑拨与教训:
“司霆啊,你是当兵的,思想应该更传统才对。古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们大家大业的,光指望一个丫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打断了苏晴的话。
战司霆手里的瓷勺稳稳落在了骨碟上,发出不大却极具分量的碰撞声。
战司霆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凌厉的视线直直刺向对面的苏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小姑,你今天上门,是来吃饭的,还是专门来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