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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章 月诗

    “晨娃子快起床了,你二孃给你抱了只小狗来。”

    “来了。”

    八岁的陈晨麻利地穿好衣裳,一溜烟跑到门外,一眼便瞧见二姨怀里抱着的那团雪白小狗,绒毛蓬松柔软,像他吃过一次的棉花糖。

    “陈晨,你上次不是念叨着想要只小狗吗?刚好上个月隔壁家的母狗下了崽,我特意给你要了一只,快抱着。”

    二姨将小白狗轻轻放进陈晨怀里,小家伙不怕生,温热的小舌头软软舔过他的指尖,痒得小陈晨眉眼都弯了。

    “它喜欢我哎,我要叫它丝丝。”

    “丝丝?可它是只公狗呀。”

    小陈晨愣了愣,小脸蛋认真思索片刻,脆生生道:“那、那就叫它太子吧!”

    “汪。”

    小狗短促地叫了一声,像是应和。

    “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啊,太子,我是陈晨,我们握个手。”

    陈晨小心翼翼握住小小的狗爪,轻轻上下摇晃了几下。

    画面骤然一转,陈晨跟着父母,带着小白狗来到了C市读书。

    “妈妈,你要好好照顾太子啊,我放学回来就陪它玩。”

    小陈晨背着小书包,捧着太子亲了一口,软声叮嘱:“太子,我要去上学了,你在家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可等他放学冲回家,翻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再也寻不到那团雪白的身影。

    “妈妈,你看到我的太子了吗?它怎么不见了?”

    “哦,那只狗啊,咱们家养着不方便,我送人了。”

    陈母一边忙活手里的活计,一边随口答道。

    陈晨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要把它送人?”

    “跟你说了不方便养狗。”

    “我要去找它!”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

    小陈晨眼泪夺眶而出,哭着跑出家门,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太子,太子,你在哪?”

    “汪汪汪汪——”

    路过一栋楼房时,大铁门里骤然传出熟悉的狗吠。

    小陈晨猛地扑在铁门上,使劲敲着铁门喊:“太子,太子,你是不是在里面?”

    “汪汪汪汪——”

    一人一狗隔着冰冷的铁门,拼命呼喊回应,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话。

    直到陈母追了上来。

    “陈晨,你到底在闹什么?不过是一只狗,都说了家里不能养,它一直叫,吵到邻居了。”

    “它是我的好朋友,我只有这一个好朋友!”小陈晨哭得浑身发抖,“你把我送回外婆家,我不想来城里了。”

    看着儿子哭到崩溃的模样,陈母终究心软,拉下脸面找到那户人家,把太子要了回来。

    小陈晨终于又能和心爱的小狗朝夕相伴,脸上重新漾起笑容。

    可仅仅过了十几天,他放学回家,家里依旧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太子扑上来的身影。

    “妈,太子呢?你是不是又把它送人了?你说过不会送人的,对不对?”

    小陈晨眼里满是祈求,死死盯着母亲,盼着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可陈母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世界:“那只狗死了。”

    “死了?什么叫死了?”

    小陈晨不敢相信,一定是妈妈骗他,早上分开时,太子还好好的。

    “就是死了,上午不知道吃了什么,一直吐血,浑身都是血,我怕有传染病,就埋在路边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缕风,却将小陈晨的整个世界彻底砸塌。

    “哪个路边?”

    “就是你上学的那条路,开满野花的地方。”

    小陈晨听完,疯了一般往外冲去。

    “你去哪?”

    陈母的呼喊被远远甩在身后,渐渐模糊。

    开满野花的土地上,凸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小陈晨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刨开泥土,下一秒,便看见了满身血迹的小狗——耳朵、眼睛、鼻子、嘴巴,都凝着暗红的血渍,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摇尾巴。

    小陈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想碰又不敢碰,眼泪汹涌而下,却哽咽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画面就此定格,陈晨心底深埋多年的哀伤与痛苦,在这一刻被尽数翻涌而出。

    “很好玩吗?为什么要把我特意埋葬的痛苦挖出来?”

    他的精神力凝聚成尖锐的针,狠狠将眼前的记忆画面撕裂。

    本以为能重回现实,却不料又坠入了另一层更深的记忆深渊。

    “你看看你考的这点分!这也没学,那也不会!老子一年交那么多建校费,送你去最好的学校,你就拿这点成绩对得起我?”

    陈父攥着皮带,狠狠抽在小陈晨身上。

    “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努力,别打我了……”

    班里新来的数学老师暴戾成性,总拿钢笔尖戳他们,动辄打骂。

    他上课整日活在恐惧里,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成绩一落千丈。

    可在父母眼里,老师的打骂却是天经地义——不听话,就该打。

    “我让你不努力!”

    陈父打累了才停手,小陈晨身上布满了一道道红肿的鞭痕。

    “别打了,孩子都说了下次会努力,收拾一下吃饭。”

    陈父冷哼一声,放下皮带走出了房间。

    “陈晨,去麻将馆把你爸叫回来吃饭。”

    陈母在灶台前炒着菜,头也不抬地吩咐。

    “妈,我不敢去,爸会打我的。”

    “让你去你就去!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连休息的空都没有!你去跟他说,不回来我就去掀了他的桌子!”

    小陈晨怯生生地挪到麻将馆,看着输了不少钱、脸色阴沉的父亲,小声开口:“爸,妈炒好饭菜了,叫你回家吃饭。”

    “知道了,等会儿就回。”

    “妈说……你不回去,她就来掀桌子。”

    这话一出,麻将馆里的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打趣陈父是妻管严,半分男人的面子都没有。

    陈父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厉声呵斥:“我说了等会儿就回,你听不懂?”

    小陈晨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跑回了家。

    “你爸呢?”

    “他说……等会儿就回来。”

    陈母冷笑一声,解下围裙径直出了门。

    再回来时,陈父黑着脸跟在身后。

    “那么多人在场,就不能给我留半点面子?”

    “面子?你也配要面子?你打一场麻将输多少钱?我起早贪黑做生意,还要带孩子,你呢?你在干什么?当初我劝你把陈晨留在老家,我们好好挣几年钱,你偏要把他接来!

    接来你倒是管啊!以前一年都难得生一次病,现在三天两头不舒服!学习你也不管,我文化不高,又教不了他!”

    陈父不服气地反驳:“我怎么没管?”

    “是,你管了,你管的方式就是拿皮带抽,这也叫管?”

    “棍棒底下出孝子,男孩子皮实,就该多打打!”

    “别把你们家那套规矩带到我这里来。陈晨,过来吃饭。”

    陈母朝角落里默默写作业的陈晨招了招手。

    夜里,陈母继续忙活,陈晨又被陈父狠狠抽了一顿,理由竟是他去麻将馆叫人,害自己丢了面子输了钱。

    十岁这年,陈晨缩在帘子隔开的小床上,默默拿出美工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皮肉被划开的剧痛传来,小陈晨却异常平静,眼底只剩死寂。

    活着好累啊。

    他想外公外婆了,想他的太子了,想今天刚离职走了的、唯一对他温柔的苏老师了……

    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连指间的空间戒指都被染得通红。

    空间戒指?

    陈晨的意识骤然回神,瞬间恢复清明。

    眼前破旧的房屋轰然破碎、扭曲崩塌,幻境消散,只剩陈晨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腕,站在虚空之中。

    “你是谁?又是幻觉吗?”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悬于半空——女子身着飘逸的暗红色长裙,慵懒地半躺在一团翻涌的黑云之上,眉眼冷艳,气场慑人。

    女子素手轻抬,指尖凝出一缕微光,轻轻一点。

    陈晨手腕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我?”女子红唇轻启,声音清冷悦耳,“我是这个副本的领主,月诗。”

    “那你应该清楚,我是来这个副本打扫的。”

    陈晨面无表情,心底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我自然知道。”月诗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若你不是来打扫的,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你会永远困在无尽的回忆里,被那些痛苦的记忆反复折磨,永世不得脱身。”

    月诗抬手轻轻一挥,数十名容貌绝美的男女凭空出现,手持各式乐器,静静伫立。

    悠扬婉转的音乐缓缓流淌,弥漫在整个空间。

    月诗闭上双眸,神情慵懒,似在沉浸地聆听这世间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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