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却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接收到了消息,如果真的不能伪造,卡米拉夫人不会那麽说。」
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卡米拉夫人已经断定了怪物能伪造消息,如果是消息是假的,更是证明了怪物有这种手段。
「你是说,它们已经学会了我们的通讯手段?」
西德尼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这些怪物真的如此聪慧,连机械的使用都能学会,那人类对它们岂不是彻底的劣势?
若真是如此,整个舰队对它们就没有秘密了,每一条消息都会被监听到。
「未必。」艾略特眯起了眼,「我怀疑它们其实并不是在发送消息,而是在……」
「操控我们的感官!」
「感官?」西德尼满脸不解。
对於这些怪物,其实有个很好的了解办法。
那就是梅芙。
梅芙也有怪物形态,从梅芙的加点上就能隐约察觉出这些怪物力量的方向。
除了和月亮相关外,它们还与肉体与欲望相关。
艾略特有种猜测。
梦境生物和长毛怪物是完全相反的两种存在,梦境生物本是完整的,只是被不停的分割为无数细碎的小块。
最小的是梦境之主,大些的是梦魇。
它们身上总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似乎总有缺损。
但它们指向的方向是唯一的,是原本完整的那个存在。
而这些名为血鬼的怪物则正好相反,它们每一个本是完整的个头,却太过弱小,需要互相吞噬,吃下血肉来逐渐变强。
它们并没有固定的指向,可以任选出一个方向去发展。
联想起梅芙那变得美味的天赋,艾略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它们的终点是变成某种食物,被一口吞下。
而它们能发展的方向,大多都与感官的欲望相关,这也是【复原】相关道途的指向。
於是艾略特很自然便有所猜测,它们是否也能影响其他人的感官?
「你之前说过,看到它们的人,如果意志不够坚定都会被它们感染,是否就是通过视觉指引而来的攻击?如果这种能力不局限於视觉……」
西德尼脸色不太好看:「你是说,任何对它们的感知,都可能会引来攻击?」
「未必是攻击,就比如视觉,就会进行某种意志判定,不够坚定便会被同化。」
艾略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换个说法,堕落。」
「凡沉湎於感官的欲望,便会被牵引而堕落,变为与它类似的怪物,它通过种种方法引诱人们堕落,就比如用扭曲的相貌威吓,用刻意模仿的声音引诱。」
「这甚至不是真正的堕落,而是某种概念上的,就比如你之前所说,仓库中库存太久,接近腐朽的肉被它感染了,便是概念上的【堕落】。」
西德尼倒吸了一口凉气。
恐惧它,就会变成它,盲信它,便会被引诱,对它的任何疏忽与放纵,都是致命的。
这仗还能打?
非得坚若钢铁的意志,永不动摇的决心,没有丝毫的疏忽大意,才有资格直面它?
「这样的敌人……我们真的能够战胜吗?」西德尼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虽然一切早已埋葬在了历史中,但从结果来看,人类确实做到了。」艾略特轻声开口。
「纪元之前是神明的时代,第一纪元是怪物的纪元,第二纪元则是人类的纪元。」
「人类从怪物遍地的世界中,将它们一个个驱逐,甚至一路打上月球彻底封印,开启了新的纪元。」
「他们被历史彻底遗忘,但我们能够站在这里,拥有属於人类的第二纪元,便是他们勇毅的证明。」
「这是一个奇蹟,连我也不敢相信,但确实有这样一个时代,人类绽放出了如此耀眼的光彩。」
「或许正是如此,我们才在第二纪元不停打转。」
「我们早已丢掉了开启下个纪元的勇气,没有资格继续站上这个舞台。」
舱室里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机械的嗡鸣声与齿轮的哢哒声响起。
他们是远征军,是人类最後的希望,在这月之海中随波逐流,苟延残喘,唯一的奢望不过是将些残羹剩饭带回帝国,为那腐朽臃肿的庞大存在再续几天命。
昔日的功绩太过耀眼,他们哪怕只是瞥眼一眼,也会被灼伤。
很可惜,命运没有给他们慢慢舔舐伤口的机会,她如海上的风暴,将所有人卷入其中,没有半分喘息。
「我们到了。」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看向外面的舷窗。
那只一直在前方引路的梦魇,此刻再也不是之前的悠闲样子。
它无数盘结扭曲的触手猛然张开,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在海中浮沉的冰山,向着前方猛然撞去!
轰!
璀璨的火光,竟从海中绽放,滚烫的炮口让周围的水瞬间气化,蒸腾的气泡如战吼般向上腾起!
灼热滚烫的炮弹带着一路的气泡,如同尾焰般飞向前方。
轰!!!
炮弹炸响,冲击波被海水瞬间放大,将周围一个个圆球震得粉碎!
而在後方,冰冷粗粝的钢铁破开洋流,一个庞大狰狞的影子出现在视野中,它仿佛比大海更庞大,其上遍布无数细小的光点。
每个光点中都绽放出火光,各式各样的武器疯狂开火,子弹的呼啸声如钢铁的赞歌!
那是一座战争要塞。
舷窗之内,机械神甫们颂念着祷词,一边为炮弹祝圣,一边熟练地将其填入炉膛,不知多少个舷窗中,数不清的机械神甫们同时操纵着这台庞然大物。
而在它四周,血鬼的长毛在海水中飘荡,如一只只蚊蝇,疯狂地向其冲来!
视线拉远,在战争要塞之外的战场,密密麻麻的梦境生物在海中游荡,它们与血鬼厮杀成一团,疯狂的冲撞、攻击、倒下。
彻底混乱的战场,视野中每一处都在战斗,倒下的屍体像下雨般向着海底沉下,猩红色的血雨。
人类、梦境生物、血鬼,竟在这里绞杀在一起,血与肉混在海水中,浑浊的像是一锅用血煮成的浓汤。
(四更,更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