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手指与手指捏在一起时,居屋中仿佛轻轻一颤。
当她的手指碾动时,眼前那庞大华美的宫殿开始坍塌崩毁。
当她的手指微微弹起时,崭新的建筑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当响指的声音传来时,附近的草地被迅速固化,石砖与水泥铺成了宽阔的道路,甚至还有一盏盏路灯立起。
啪。
响指打完了,空气中只剩下细微的震颤,仿若回声余韵。
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栋大楼,摩登的街道,路边的煤气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
西德尼怔怔地抬起头,一路从下向上,看着那大楼。
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的理性在颤栗,在惊呼,可感性却将他的耳朵捂住。
他在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这一切。
这是太过惊人的伟大壮举,超出了他最疯狂的想像。
他原本为之惊叹、感到震撼的华美宫殿,转眼就消失不见。
只是一瞬间,那高楼就拔地而起。
西德尼并非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圣克莱尔的皇宫便比眼前的大楼更加奢华精美,可那是整整四十年,靡费无数金银才建造而起的宫廷。
眼前的伟大存在却只打了个响指。
一个响指的时间,便天翻地覆,一个响指的时间,便有现世四十年的漫长。
西德尼见过太多奇蹟,可此刻所见的一个响指,却让那些所谓奇蹟黯然失色。
这是何等的伟力?!
【铸炉】降临月之海时,西德尼曾见过祂出手的场面,他以为那是伟大存在的顶端,凌驾於世界之上的力量。
祂如陨石自苍穹坠落,在【原初之血】身上轰出阵阵涟漪,伟大存在铺满了月面的坚实血肉,在那一刻如水波震颤。
西德尼曾以为那就是至高。
可他刚刚看到了什麽?
倘若【铸炉】在此,舍身一击,或许也能将那宫殿摧毁。
可眼前的伟大存在只打了一个响指。
宫殿崩毁於响指之前,摩天大楼矗立於响指之後,中间是尘世四十年的繁华。
於此地只需一瞬。
没有任何灵性的逸散,没有繁琐的仪式与无形之术,西德尼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挥洒,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响指。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响指。
祂心中有了想法,世界便为其执行,一瞬间的意志凌驾於现实之上,脑海中的图景转为了现世中的砖石。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祂无需出手,世界亦将按其期许前行。
西德尼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似有若无,如喝醉了酒,亦如蝼蚁第一次爬出了巢穴,看到山峰在眼前倾倒。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意识到何谓真正伟大。
「伟大之术。」
身後忽地传来声音。
西德尼回头看去,米歇尔正失神自语:
「伟大之术,世界为之侧目之术,它无法记述,因其凌驾於秘史,它无法修炼,因其本身即为奇蹟。」
「此乃伟大之术,再造世界的权柄。」
米歇尔说完後,似乎稍稍回复了神志,他扭头看向满脸不解的西德尼,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对神秘学了解的太少,恐怕只觉得震撼吧,你若多花些时间钻研超凡,便当知此景……」
他又摇了摇头,话语中带上了几分颤抖:「如世界在眼前毁灭又重塑。」
西德尼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他不懂米歇尔在说什麽,也感受到了他的那份震撼。
「不必太过介怀,只是想起些事情罢了。」艾尔莎轻声开口,她伸手指向了前方的大楼,「你们看那栋楼,是否认得?」
西德尼闻言赶忙望去,凝神仔细打量。
无论是建筑审美,还是种种细节,竟都是帝国的风格。
联想起伟大存在的话,确实有几分眼熟。
「我在新斯堪维亚看到过这栋济贫委员会大楼,印象很深,便将它搬来,想来你们也会喜欢。」
看着那奢华的大楼,艾尔莎轻轻叹息:「只可惜它从未向穷人们开放过。」
这张【梦中回忆】系列的建筑,是从凡妮莎梦境中刷出的卡牌。
凡妮莎的梦境是空无一人的宏伟城市,高耸的大楼与破败的街道。
她在新斯堪维亚时,曾无数次仰望这座生活过许多年的城市,并将这一切深深地刻入了梦中。
其中最为高大的便是这座济贫委员会大楼,它亦是新斯堪维亚的地标,凡妮莎总看到它,却未曾进入过一次,甚至无法靠近——周围可是管制区域。
图书馆中。
凡妮莎站在窗边,抬头仰望远方突兀出现的大楼。
「怎麽了?」
天花板中忽的垂下丝线,熟悉的声音从身後响起。
「没什麽,回想起以前的许多事了。」凡妮莎轻轻摇头,转过身来。
维多利亚正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上,啜饮着茶水。
长裙铺在地上摊开,如绽放的花朵,身下是厚厚的地毯。
「凡妮莎,这次你千万不要出去了,外面危险的很,你不知道我在月之海中见到了什麽……」
维多利亚一本正经地嘱咐着凡妮莎,可眼前之人却似乎有些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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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尼和米歇尔沉默地穿过通道,回到了舰队。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一切照旧,西德尼继续指挥着船员们搬运,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走神。
「怎麽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西德尼转过了身:「艾略特?」
「哦,我听说你去了一趟对面,怎麽样,看到什麽了?」艾略特说完,眼巴巴的看向了他。
西德尼张口想要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了。
「我……」
片刻後,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怎麽说,你无法想像我见到了什麽……」
「那种力量太过可怕,就仿佛,就仿佛……」
他似乎在努力思索着用词,将脑海中的画面描绘出来。
「就仿佛抬头看向太阳,看到那无比耀眼的光芒,你只是看到祂双眼便会被刺伤,流下泪来。」
「而太阳甚至未曾注意到你,祂只是照常发着光与热,你所看到的也只有落在你身上的那一束光而已。」
「而这种光,落满了大地,充盈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