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断裂的声响连成一片。
庞大的战争堡垒连连後退，甚至开始倾斜，梦境生物与舰队齐齐出力，才勉强让它没有彻底倒下。
而这，只是战场上第一秒。
冲击才刚刚开始。
「不行，这样扛不住！」
米歇尔惊恐地大喊。
西德尼咬了咬牙。
他也知道扛不住，但又能怎样？
舰队也压上去了，梦境生物也顶着，【无名正义】刚刚才出手了一次，他们已经尽了全力。
没有更多的底牌了。
而且如此密集的攻击……
西德尼瞥向了梦魇头顶的伟大存在，心中本来期待着祂会出手。
可如此密集的攻击，恐怕只能靠力量硬抗吧？
就算祂有这个力量，也无法一直投射，否则要用多少【躯壳】？
西德尼心中有些绝望。
远征军真的就要走向末路了吗？
下方的海底。
维多利亚看着自己的蛛丝一根根崩断，却并没有上去再补，而是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看向了梦魇之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她作为长生者，第一次与伟大存在一起进行的战斗。
已经……要结束了吗？
维多利亚抿紧了嘴。
思索了片刻，她的八条腿缓缓地缩回身边，人形的上半身挺直了腰板，十指紧扣，开始在战场上祈祷。
这是她第一次试着像信徒一般祈祷，亦是第一次将自己交给命运。
她从不相信任何人，宁愿自己去建起居屋，逃离这即将毁灭的世界。
可看着上方那个小小的身影，维多利亚颤抖着颂念起了祷词。
被无力感裹满的胸腔中，怀揣着一丝希望，在被潮涌席卷的战场上，如将熄的烛火。
在所有的注视中，梦魇之上那个矮小的身影，缓缓站起了身。
她凝神着前方如雨水般飞射而来的躯体，缓缓地抬起了手。
下一刻，雨水停住了。
一具具躯体，就这麽硬生生停在海水中。
随即，她们抬起了头。
是同一张面孔，与伟大存在一模一样的面容！
「难、难道……」
西德尼哆嗦了一下，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那些躯体再次向着这边过来，却不再是冲击的姿态，而是绕过了庞大的战争堡垒，来到了伟大存在身边。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容貌与身形，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而这容貌，正是他们见过许多次的，梦魇之上那人的样子！
艾尔莎。
躯体仍在不停飞来，可在即将撞上来时，便会自己停下来，随即被梦魇长长的触须卷住、收回。
只是一小会儿，就堆积了一大堆艾尔莎！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维多利亚缓缓抬起了头，因震惊瞪大的双眼中异彩连连。
主，竟真的挡住了？
而且，而且那些躯体为什麽和主长得都一样？
而且是从海底之下喷出来的……海底之下……月心？！
维多利亚心中一动，难道这些躯体，本就是祂专门布置在月心中的？
祂也在图谋着月亮吗？
【血主】将【原初之血】布置在月亮上，花了整整两个纪元。
但就算这样，也只是让【原初之血】停留在月球表面。
虽然【原初之血】庞大无比，但仍然未能抵达月心。
而祂居然能将如此之多的躯体塞入月心之中。
维多利亚有些颤抖，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此地之主在月亮上的布置竟比血主更早？
来自两个纪元之前的谋划？
血主在此布置了两个纪元，而他在更早之前就开始关注月亮，所以才成功地得以抵达月心？
维多利亚的手指都开始颤抖，她感觉自己恐怕已经窥见了历史的真相。
忽地，她耳边传来了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蜜】？那竟是【蜜】？」
维多利亚转过头，看到菲尼克斯瞪大了双眼，望向上面艾尔莎的躯体。
「没错，那绝对是【蜜】……祂竟然在用这种方式，夺取【蜜】的权柄？」
「天呐……」
【蜜】？
维多利亚犹豫了片刻，找到一具落单的躯体，拽过来试着舔了一下。
甜的。
论美味程度，甚至还在梅芙之上。
只是舌尖一瞬的接触，维多利亚就感觉自己的灵性在快速恢复，甚至身体上的些许擦伤都在快速癒合。
确实与记载中的【蜜】一模一样。
「竟然真是【蜜】……」
她又望向了战争堡垒，之前有不少艾尔莎的躯体撞在上面，全都粉身碎骨成了肉泥，糊了厚厚的一层。
而此刻，那些肉泥却在不断蠕动，缓慢的聚合、重塑。
那些【蜜】做的躯体，正在缓缓恢复原本的模样，然後一具具从肉泥中爬起来，来到後面堆积的屍体中。
这些装满了【蜜】的躯体，甚至能自动复原！
维多利亚看着眼前的屍体，忍不住怦然心动。
这要是留下来一具，吃上一点还能长回来，堪比全自动梅芙了。
但思虑了片刻，维多利亚还是叹了口气，将眼前躯体上的口水擦乾净，放了回去。
这是伟大存在的谋划，自己肯定不能随意乱动。
也不知将来能不能在食堂见到。
审判天使号。
西德尼看着那一具具一模一样的躯体，眼皮跳了跳，扭头看向艾略特，欲言又止。
「这个躯体，是不是和【铸炉】使用的那具【躯壳】长得一样？」
「艾略特，你有什麽头绪吗？」
艾略特这次过了半天才回答，仿佛有些卡顿一般：「我给【铸炉】的那具，也是从海里捡的。」
西德尼本来是不信的，但看到外面仍然不停在喷的艾尔莎屍体，又不知怎麽反驳。
好像没问题，又好像怪怪的。
「我认为这是伟大存在的计划。」艾略特一脸诚恳地说道。
西德尼点了点头。
确实，毕竟祂也在用那具躯体，肯定是祂的计划……不然还能是艾略特的吗？
西德尼这才放心了些。
随即，他又小声开口：「你们觉得这位伟大存在想做什麽？」
此刻，任谁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战争堡垒後面堆积的艾尔莎屍体正在快速扩大，短短一小会儿就积了一大堆。
这还只是这一小片区域，别的地方偶尔也会有屍体冒出来。
而这些屍体，都在缓缓向着这边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