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帝国是由懦夫们建立的。
人们早已忘记了帝国原本的样子，帝国早已不再神圣，奥古斯特陛下与特蕾西亚的壮举已经变为了课本上呆板的教条。
许久未有人提及「荣耀」。
这不怪他们，当活着都要拚尽全力时，每个人都在苟且偷生。
所以此刻，他们对胸膛内汹涌的情感，一时竟有些陌生。
「我有时会想。」西德尼轻声开口，「倘若没有预言，没人知道第二纪元的结束即是末日，帝国不需压榨出每个人的最後一滴血，或许一切是否会不同。」
「或许我们反而有了面对末日的勇气，而非在绝望中沉沦。」
舰队已经开拔，大多数战舰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甚至毁坏。
但远征军们的状态很是高昂，不时有人看向後方，看向通道裂隙处的那个矮小身影。
整个远征军的气势都不同了。
「这就是伟大存在吗？我从未见过士兵们如此斗志昂扬。」
米歇尔叹息了一声，随即声音低了下来：「可惜还是对付不了【原初之血】，依旧死路一条。」
「我们本就是死路一条，那一丝希望还是祂帮我们争取来的，现在死在祂的注视下，又有什麽不好呢？」西德尼不在意地说道。
「你倒是坦荡，唉。」
米歇尔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愈发沮丧：
「这下皇室和斯特林家全都完蛋了，帝国真就落入那些臭虫手里了，那些家伙绝对不会想办法渡过末日，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只顾着狂欢！」
「所以自有末日去惩戒他们。」西德尼神情淡漠了下来，眼中划过一丝厌恶，「世界毁灭也未必是坏事，帝国确实容纳了太多肮脏与罪恶。」
米歇尔沉默了片刻，抬起了头：「你我应当都会死在这里了……你没有什麽要找艾略特说的吗？虽然没人敢提起，但其实那场寒霜暴动，很大程度上是因你而起吧？」
西德尼沉默了许久，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倘若能回到帝国，我自然会去找他，倘若不行……那便让这一切，与你我一同沉没在这月之海吧。」
说完後，舱内再没了声音，只有米歇尔的一声长长叹息。
……
「主，您真的要守在此地吗？」
艾尔莎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些【蠕虫】威胁不到我。」艾略特平淡地说道。
这也是他不久前才想到的。
【蠕虫】似乎并不会攻击他，甚至还会专门绕开。
那他只要往通道处一站，岂不是直接把【蠕虫】挡在外面了？
只要【蠕虫】不会进入庭院，就怎麽都好说，他还是很想试着救一下远征军舰队的。
要知道整个斯特林几乎倾巢出动，要是远征军在这里团灭，回到帝都就该他单挑七贵族中剩下的六个了。
说不定炉火区都保不住。
而且……
西德尼是他重要的盟友，也是艾略特穿越以来，唯一认同有资格坐上皇位的。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出手试一试。
虽然伟大存在们都离开了，且拒绝施以援手，但他还有差分机。
之前差分机控制舰队大显神威的情况他可历历在目，凭藉着控制，指不定真的能够撑过去。
不过这次的敌人是【原初之血】。
艾略特心中叹息了一声。
【原初之血】的强大，真是远远超出他的想像，那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月之海的庞大存在。
这就是伟大存在的真实力量吗？
低阶的超凡者只比手枪略强，伟大存在却能仅凭一具躯壳覆盖月亮。
真是天壤之别。
「【原初之血】什麽时候会到这边？」
「根据推断，最多半小时。」
现在艾略特哪怕站在通道口，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庞大的躯体了。
【原初之血】仍在不停地挣扎翻滚着，搅起了大片的泥沙。
浑浊的海水中，偶尔能看到它猩红的血肉，如高耸的肉山，又如择人而噬的癫狂巨兽。
「要是【催眠】对它有效就好了。」
艾略特心中叹息着。
【催眠】可以无视实力差距发挥作用，确实相当的强。
但有一个麻烦，得与对方对视。
可【原初之血】连眼睛都没有，怎麽对视？
又因为祂没有眼睛，连【灵性威压】都几乎没有效果。
艾略特逐一盘算着自己的能力，却沮丧地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麽能够克制祂的手段。
「算了，准备操控舰队吧。」
艾略特的不远处是圣餐会的信徒们，他们就在裂隙附近，情况不对可以及时返回居屋。
不过看他们那满脸已经下定决心的样子，艾略特感觉如果自己不下命令，他们宁死都不会回来。
远征军那些人还各有教会与信仰，下方的信徒们可就真是在主的注视下战斗了。
虽说由於献祭会强制执行的原因，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伟大存在的崇拜并没有那麽狂热，但圣餐会的信徒们却不然。
他们的伟大存在邪门归邪门，却真的是在一直照拂着他们的。
从工厂中朝不保夕的工人，到来到居屋甚至月亮上，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人生。
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让伟大存在看到自己的怯懦。
「准备接战了。」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空洞下来。
在居屋通道处的这具躯壳，他打算尽量保持不动以减少精力耗费，专心操控凡妮莎，去指挥舰队！
凡妮莎双眼一亮，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主操控她了，主终於操控她了！
凡妮莎都记不清主多久没有控制她了，昔日无比熟悉的感觉今天居然有了一丝丝陌生。
不过还好，一切都回来了！
她品味着那种躯体不受自己的控制的微妙感觉，眼神竟然有些沉醉。
「西德尼，还有母亲大人，请将舰队的指挥权移交给我，我将接入指挥网络。」
「交给你了，艾略特！」
【别害怕，孩子，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嗯。」艾略特点了点头，微微闭上了双眼。
差分机前，艾略特後退了一步。
整个差分机的台面迅速变化，切换成了战争模式的面板。
这最後一战，终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