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萝拉姐姐,这里就是帝都吗?」
芙萝拉低头看向眼前的小女孩,她正趴在船舷上垫起脚尖,努力向外望去。
「是哦,爱丽丝。」芙萝拉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让她能更高些。
「我不是小孩子了……」爱丽丝嘟囔了一句,脸上的神情有些别扭,但却下意识地蹭了蹭她。
孤儿们总是不习惯拥抱,但又向往着怀抱,或许这是他们难得感受到的暖意。
「怎麽样,喜欢这圣克莱尔吗?」
爱丽丝闻言认真地看向前方,目光划过喷着煤灰的烟囱,略显破败的街道,逐渐锈蚀的钢铁苍穹。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畏惧。
「像一座特别特别大的熔炉。」
芙萝拉一怔,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个答案,她轻轻揉着小女孩的金发,陷入了沉思。
熔炉麽?
似乎并没有错,这里确实是一座熔炉,每个人在这里都失去了形状,又或者被锻造出了新的样子。
芙萝拉不知道带着悼亡诗社与孤儿们来此是否会是个好的选择,她这一生中的大多数抉择定下时都不知是好是坏,现在想来,似乎一切的改变正是开始於那封印着斯特林纹章的信。
那次她没得选,这次她却是主动来此,准备踏入这熔炉了。
这里有太多她爱与恨的人,还有终日不曾散去的雾霭,她或许会死在这里,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站直了身子,直面自己的命运。
「芙萝拉!」
码头上传来喊声,芙萝拉从那雾霭中收回了目光。
是艾尔莎,她带着许多人来迎接了。
芙萝拉露出了笑容。
至少她还有许多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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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们与悼亡诗社的安置相当繁琐,但圣餐会的信徒们轻车熟路。
达米安探头探脑地看着这帝都,满脸好奇。
「这就是帝都吗?怎麽是……这个样子?」
他曾听说过帝都许多传说,无论哪一个,都将这里描绘成繁华的天堂。
可此地,哪像是天堂?
「帝都的秩序已经崩塌,又或者说,这里不再是帝都,昔日的圣克莱尔已经只剩贵族区,而外面的一切,都是被放弃的荒原。」
芙萝拉望向街道。
街道破败脏污,许多使用了数十年的设施短短几个月就彻底被废弃毁掉,最开始是有人在盗窃值钱的金属部件与管道,後来是大批量的搬走一切公用设施,最後则是些绝望的人们肆意破坏,纯粹的泄愤。
达米安怔怔地看着这与想像中完全不同的帝都。
数十年间形成的共识在快速坍塌,艾尔莎说的对,这里已经不再是城市了,而是一座疯狂长出杂草的废墟。
帝国已经变为了一具屍体,正在快速腐败。
「贵族们发现他们并不需要维系这麽庞大的城市,大多数公共体系惠及的只是普通人,就算完全丢掉对他们也没有影响,帝国没有外敌,供养如此多的普通人对他们没有意义,然後他们便真的放弃了。」
艾尔莎叹息了一声,看向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直到现在她才醒悟,自己从未被这里真正接纳过,他们这些平民只被当成负担而已。
「其他地方,都是这个样子吗?」达米安怔怔地开口问道。
「不一定,有的贵族治下要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一个繁华的国度对贵族们没有意义,有着超凡力量在,平民永远不会真的威胁到他们,维系秩序只凭良心而已。」
艾尔莎轻轻摇头:「有良心的贵族,大多都因他们的良心而死,他们的良心刻在了他们的墓碑上。」
达米安抿紧了嘴角。
贵族们的堕落,本质上还是因为他们对秩序几乎没有需求。
供养这些贵族,几座城市就够,完全不需要一个帝国。
而维系一个帝国所花费的精力,远超几座城市。
这就是封建体制的极限,它无法有效统治如此庞大的帝国。
这时本该有更加进步的势力出现,替代腐朽的贵族们,比如工厂主与商人们联合组成的新贵族,他们更具有活力,能为帝国带来繁荣。
但……他们不是圣血贵族,他们从生下来就被超凡拒绝,贵族们有且只有七家,贵族生而高贵。
於是议会在贵族院前面不堪一击,本该因腐朽而淘汰的势力,继续在那宫殿中堕落,等待着彻底腐烂。
贵族们堕落?
他们再堕落,也是贵族,生来便是超凡者,而凡人们献祭了全部血肉,也不过是触及他们的起点。
努力了可能死掉,堕落了没有损失,那为何不选择堕落?
达米安忽的想起,偶然听到姐姐提起的一句话——超凡或许是错误的路。
他不懂这许多,他只是亲眼看到了人类的文明在原地打转,神圣的帝国建立,然後又走向注定的堕落与腐朽。
达米安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
「达米安,你看。」
芙萝拉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排着队,附近有背着枪的护厂队维持着秩序。
是在发放救济吗?达米安对这个倒是熟识,悼亡诗社经常发放救济,煮些粥送与无家可归者们。
这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平民们领到吃食後脸上的欣喜不似作假。
但时间久了,他们也会迷茫。
每天都在发放救济,但需要救济的人越来越多,总有人倒在路边,总有人再也不会站起。
总有新面孔。
他们似乎是在做好事,但他们什麽都没有改变。
此地的人们一样的骨瘦如柴,精神萎靡,唯独不同的是,这里似乎没有多少倒在路边的屍体。
没有屍体?
达米安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已经到炉火区了吗?这里似乎整洁了不少。」
「不,还没到,他们排队正是为了进入炉火区。」
达米安微微皱起了眉,他听芙萝拉说起了不知多少次炉火区,仿佛那里不再有贫苦和饥饿。
这并不难,贵族区也没有贫苦和饥饿。
但他看着这些排队进入的贫民们,还是不自觉皱起了眉。
「他们去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