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
「是的，这批进来的难民中，有许多都生病了，而且全都是传染病。」
康拉德的声音有些沉重：「准确来说，是瘟疫。」
艾略特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件事并非炉火区报给他的，而是康拉德找上的他。
斯特林家的消息渠道大部分都无法使用了，但就是剩下的那小部分，也比圣餐会的情报要更多。
斯特林家毕竟是圣血七脉，正神教会的力量还是太过夸张了。
圣餐会虽然发展很快，但却很难将手伸出炉火区，这件事艾略特也没有什麽好办法。
打出去反倒更简单点。
而康拉德这次带来的消息，也让艾略特察觉到了不对。
「这批人什麽时候到？」
「很快，而且数量也会极多，哪怕炉火区有医院，也不够收留。」
老管家顿了顿，小声开口：「他们准备打击炉火区的名声，这批人中许多都是专门来闹事的。」
艾略特缓缓点头。
炉火区最近在帝都名声不小。
其实信徒们也没额外去做什麽，救济与难民是一直都在做的。
奈何帝都的情况每况日下，而且下降得有些太快了。
贵族们不再管理贵族区之外的治安，带来的可不仅有混乱。
帝都的庞大是因为皇室为许多人提供了工作，维系着这个庞大的帝国。
而现在，皇室本身都被肢解了，公共服务不再提供，许多人瞬间失了业。
他们中有的没多少储蓄，有的生性小心，专门存了钱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他们以为只是一时的寒冬，熬一熬，会好起来的。
但这次帝国却一直在下沉，再也没有回头。
最开始是没有积蓄的人们，许多人今天丢了工作，明天就要断粮。
他们有试过自救，试着去捡拾些食物，试着去乞讨，试着做一切能让自己活下来的事情。
他们大多死得无声无息，被丢进下水道，又被潮水卷进海中。
以前帝国会收取他们的屍体，现在连屍体都没有人要了，他们麻木且迷茫地在街上游荡，然後倒下。
然後是有积蓄的人们。
他们努力规划着名将来，从每天的饭钱中省下些许以防备意外。
可他们计划的将来没有来迎接他们，意外倒是真的来了。
那些积攒的钱财本可以让他们多熬一段时间的，但粮价涨得比所有人想像中还要快。
面包一个上午涨得价，比辛苦积攒了一年的钱要多，他们紧紧攥着好不容易攒下的废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一切一点点破碎。
最後，是真正的有产者。
凭藉着智慧，口才，武力，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他们获得了许多。
他们高高在上，如天空中的太阳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他们积累的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只需要尽情享受就好。
商人、工厂主、银行家。
他们亦是帝国的骨架，榨乾平民的最後一丝血肉，然後双手奉上。
贵族们指尖漏出的些许油星，就够他们享用的了。
而现在，他们惊讶地发现，当潮水涌来时他们居然也要去亲自呼吸。
圣血贵族们挥下刀时，在意的只有血脉。
现在的一切结局，在出生时听到颂念的姓氏时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不过是养得肥一些的猪，被拉进了飨宴时还以为自己也是食客，直到站在盘中，才慌张地去掏口袋。
但什麽都没有用了，他们长得这麽肥硕，本就不该奢望善终。
当贵族们露出獠牙时，砧板上的肉才醒悟。
圣克莱尔是贵族们的圣克莱尔，从来没有变过。
艾略特有资格与贵族博弈不是因为他的聪慧与果敢，而是因为他姓斯特林。
这是帝国的法则，在正义之名下冰冷运转的法则。
而现在，这一切被炉火区打破了。
炉火区接纳难民，无分出身、贫富、老幼。
他们的食堂对所有人开放，他们将宝贵的知识白白讲与所有人听。
当帝国不再履行它的职责，公民们自会建起新的帝国。
无论它叫什麽名字，以什麽名义，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国度。
炉火区是人们的选择。
越来越多人流落街头，朝不保夕，炉火区的名头也越来越大。
这里提供食物，提供工作，提供最宝贵的东西秩序。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秩序存在时想要破坏秩序求得利益，可当秩序彻底崩塌时，人们对秩序的渴望几乎能压过一切。
不需要更多解释，背着枪列队巡逻的护厂队，和炉火区内整齐乾净的街道自会替这里辩解。
新涌入炉火区的难民们，颂念圣餐会的祷词时比信徒更加虔诚，只需简单筛查与培养，就能成为工人与信徒。
他们格外卖力地建设着炉火区，仿佛这里是他们的某种信仰。
炉火区也因此得以快速扩张。
而这一切，也终究落入了贵族们的眼中。
「炉火区在帝都的名头越来越响，甚至许多人都向我打听这边，想要在这边置办些产业。」
康拉德的眼中闪过了神采。
他认真地看向眼前的艾略特少爷，不，此刻已经是公爵，斯特林家主，他应当称呼为老爷了。
康拉德最开始只以为艾略特得了些力量，能凭实力抗衡下贵族们，对炉火区从未有过什麽指望。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小打小闹，少爷在过家家罢了。
想要成气候，怎麽也得许多年後。
而现在，艾略特竟真的经营起了一片领地，没有靠教会，没有靠家族，几乎全凭自己创造了炉火区的奇蹟！
康拉德的脸上依旧平静，但心中却泛起了波澜。
或许————少爷真的能走出条路来？
他认真地看向眼前的艾略特少爷，不，此刻已经是公爵，斯特林家主，他应当称呼为老爷了。
他瞥了眼宅邸正中的地板，心中暗下了些决心。
艾略特则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康拉德口中的「人」，最次也是贵族起，流落街头的在老管家那边不算人的，最多算会动的屍体。
「都是些什麽瘟疫，谁在背後动手？」
「剩余六家都参与了，这是他们向斯特林的正式宣战。」康拉德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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