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秦乐、陈云、楚小南、洛秋月、陆清霜、李嫣然、王之恒七人联袂飞升，位列仙班的事迹，至今仍在凡间被津津乐道，传为佳话。
毕竟，自五百多年前修仙时代重启以来，靠着自身苦修、一步一个脚印达到天仙境界，并正规飞升的修士，除了他们这一批，实在是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修士，都是在炼虚合道或地仙境界，就通过两界通道提前前往天界，去寻找更进一步的机缘了。
所以，当周玄一这位高中老同学，在凡间的茫茫大海上，看到本该高居天界的三人时，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回来看看家里人，顺便给家里带点东西。”秦乐笑着解释，语气平常得像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你呢？这些年怎么样？看你这架势，一直在海上？”
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秦乐偶遇过周玄一一次。
那时的周玄一因为心性不足，与大学失之交臂。
当时他就说过，打算到海上挖石油，想用这种枯燥、重复、远离喧嚣的环境和工作，来打磨自己的心性。
没想到，一晃十来年过去，这位老同学竟然真的坚持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周玄一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我挺好的。这些年一直待在这儿，日复一日，虽然枯燥，但确实让我静下来不少，对心境的提升……帮助很大。”
“可以啊老周！”陈云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的？一直没听你提起过。”
旁边的楚小南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玄一跑来海上挖石油磨炼心性这事，他们俩确实是头一回听说。
这也不奇怪，高中时期他们和周玄一关系就平平，属于知道名字、能聊几句的普通同学。
上了大学后，更是分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完全没有联系。
至于秦乐知道？
陈云和楚小南毫不意外。
秦乐这家伙学生时代就是个热心市民，经常指点同学修炼，人缘好得离谱。
他们都怀疑，周玄一这海上磨炼的主意，搞不好就是秦乐给出的。
“就你们刚上大学那会儿。”周玄一答道，语气里带着点怀念：“一来，就十来年了。”
“该不会是秦乐给你出的主意吧？”
楚小南半开玩笑地问道，和陈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喂喂，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秦乐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这是老周自己想到的。”
“确实是我自己琢磨的。”周玄一笑着证实，语气坦然：“那会儿心浮气躁，总觉得得找个地方把自己‘摁住’。想来想去，就这儿最合适，清净，事少，规矩多，正好磨性子。”
“行啊老周，有想法！”陈云真心实意地竖了个大拇指。
能看清自己的问题，并找到这么一个笨办法坚持十来年，这份毅力和清醒，本身就很不简单。
“那是。”周玄一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眼神明亮：“我还指着以后，也能像你们一样，堂堂正正飞升呢！”
经过这十余年如一日的枯燥磨砺，周玄一的修为已然稳步提升至炼虚合道圆满，早年领悟的风之意境也已推至圆满之境。
接下来，便是叩问法则大门的关键一步。虽然目前对法则仍感缥缈，但他心中已无迷茫，只有沉静与信心。
一旦领悟法则，成就地仙，便是长生在手。
至于天仙？
慢慢来便是，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见周玄一神色自信，目光坚定，秦乐三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转而聊起了其他轻松话题。
四人就这么倚在航母冰冷的栏杆上，吹着略带咸腥的海风，天南海北地闲聊，从学生时代的糗事，到各自这些年的见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那么复杂、烦恼也似乎很遥远的年纪。
不知不觉，天空已被晚霞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周玄一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行了，我得回去值班了。你们……这次待多久？”
“再过两天就走了。”楚小南答道。
“行，那……天界再见！”
周玄一洒脱地挥挥手，身形腾空，朝着不远处那座灯火渐起的钻井平台飞去。
“走了。”
陈云也收起玩笑神色，抬手将那艘钢铁巨兽收回储物戒指。
三人御风而起，化作流光，朝着帝都的方向飞去，最终在繁华的都市上空分开，各自归家。
与此同时，天界，圣战废墟深处。
叶红璃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身上套着宽松的家居服，黑发披散。
她面前，那块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型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色彩明快的动画片。
她一手抱着果盘，另一只手用叉子慢悠悠地叉起一块切好的灵果，送进嘴里。
一集播完，片尾曲响起。叶红璃没有立刻点开下一集，而是放下果盘，对着空气般开口道：“前辈，问你个事儿。”
巴掌大小的法源碑灵应声从她肩头浮现，声音平淡：“何事？”
“现在叛徒据点全被那些长脑子的混沌兽占了，我的‘卧底’生涯也算彻底告终。”叶红璃偏过头，看着肩头的法源碑灵，红色的眼眸里带着点玩味：“我对你……好像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之前用一具金仙级分身，伪装成灰袍青年，潜入仅存的那个叛徒据点。
结果没潜伏多久，就被彻底掌控了据点的智慧混沌兽识破。
对方似乎能从本源层面感知异常，她那足以骗过所有叛徒的伪装，在混沌兽面前无所遁形。
最后，她只能果断自爆那具分身，切断一切联系，避免被追踪到本体。
随着最后一批叛徒被智慧混沌兽当做垃圾清理掉，所有据点易主，叶红璃这条卧底之路，算是彻底走到了死胡同。
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获取情报，也无法再靠吞噬叛徒快速提升。
从工具的角度看，她对法源碑灵而言，价值确实大减。
可法源碑灵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有始，当有终。”法源碑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既是我引导你走上魔道，那我便有责任，陪你走到最后。”
“说得还挺好听。”叶红璃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重新投向开始播放新片头的屏幕，语气慵懒：“其实就是怕我哪天被心魔彻底吞了，变成个祸害，你在旁边……好及时‘清理门户’吧？”
“你若如此理解。”法源碑灵沉默一瞬，坦然承认：“亦无不可。”
这确实是它留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叶红璃前几次心魔劫，皆是依靠对秦乐那份扭曲而执着的执念强行渡过。但随着她修为暴涨，她的心魔也在同步滋长、强化。
下一次心魔劫来临，她是否还能守住灵台清明？
谁也无法保证。
一个吞噬过混沌本源、实力已达金仙、且精通变化隐匿的魔头，一旦彻底失控，对三界的威胁将难以估量。
她能避开圣人以下的所有天机推演，变化万千，防不胜防。
届时，除了几位被混沌牵制住的圣人，谁能制她？
法源碑灵留在此处，便是一道最后的保险。
见法源碑灵直言不讳，叶红璃也只是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
她将动画片的音量调大了些，重新将自己埋进沙发的柔软和屏幕的光影里，仿佛刚才那段关乎自身生死存亡的对话，只是无聊时随口提起的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