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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素尘涤尽世间声(加更,求月票!)

    江晏要求明确,暗扣会影响拔刀速度。

    「嗯,靠皮囊本身的紧束力和分格来固定飞刀。」侯皮匠了然,这要求更考校他的手艺,还得考虑雨天皮料遇水收缩之类的问题,「放心,包你满意。」

    解决了最重要的飞刀囊,江晏目光又投向墙上挂着的几个成品皮囊:「再拿几个现成的皮囊,挂在腰间革带上的那种。」

    侯皮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皮囊:「这些是装零碎物件的,装散碎银子、火摺子、印章、小工具都行。」

    「那三个都要了。」江晏指着中意的几个皮囊。

    「好嘞。」侯皮匠麻利地报出总价,连刀囊定金都一起算在其中,总共二百多文。

    江晏与余蕙兰从市集满载而归,鱼、肉、腌菜塞满了提篮,只可惜没有绿菜卖。

    路过「侯记皮货」时,半个时辰刚好过去。

    那飞刀囊已完工,深棕色的鹿皮质地坚韧紧实,十格分列,飞刀插入其中稳当无比,不会轻易掉落,拔取时又毫无阻滞。

    侯皮匠的手艺果然不错。

    飞刀囊挂於腰侧革带上,行动间更添几分锐利精悍。

    余蕙兰看着自家男人这利落模样,眼中满是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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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到清风里小院,两人便忙碌起来。

    余蕙兰系上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施展身手,不多时,诱人的香气便从竈间弥漫开来,炖肉的浓香、煎鱼的鲜香、蒸饭的米香交织在一起。

    菜肴整治得七七八八,只待贵客莅临。

    余蕙兰换上了今日新买的鹅黄色镶兔绒边袄裙,整个人明艳照人又不失温婉。

    「走吧,兰儿,我们去请伯父伯母和俊哥儿。」江晏牵起余蕙兰的手。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两人踏着青石板路,不多时便到了杨凡家所在的宅院。

    江晏上前叩响门环。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身着月白文士袍服,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气质温文儒雅,眉眼间与杨凡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白皙斯文。

    「可是江晏贤弟?」杨俊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笑容,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快请进「」

    。

    他侧身相让,目光自然地从江晏身上扫过,眼神落在紧随其後的余蕙兰身上。

    这一眼,让杨俊脸上的笑容凝滞了极其短暂的一瞬,连呼吸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身姿窈窕,穿着一身不算奢华但剪裁合体的鹅黄冬衣,衬得肌肤胜雪。

    乌发如云,仅一支木簪,却更显清丽脱俗。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侧脸线条柔美,长长的睫毛在灯火下投下小片阴影。

    擡眸望来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清澈明亮,带着羞涩和天然的纯稚,偏生那鹅黄衣衫下的身段又丰腴韵致,糅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娇艳。

    杨俊心中猛地一跳,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荡漾开复杂的涟漪。

    他在内城青阳书院求学,世家贵女、书香闺秀见过不知凡几,或端庄,或矜持,或艳丽。

    却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这女子一般,将如此清澈的纯真与这般动人心魄的娇媚浑然天成地集於一身!

    更难得的是,这份美毫无雕琢痕迹,粉黛未施,没有金银首饰装点。

    惊艳过後,一股带着酸涩与轻蔑的情绪悄然涌上杨俊心头。

    这就是父亲口中那个有本事的江晏,和他的妻子?

    一个粗鄙武夫,竟能拥有如此绝色?

    这女子————简直是明珠暗投!

    她本该有更高贵,更风雅的生活,他这样饱读诗书,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才是好的归宿。

    而非跟着一个浑身透着血腥气,靠着自己父亲提携才勉强在城里立足的棚户区小子。

    粗鄙武夫,何德何能?

    这些念头翻滚汹涌,却在杨俊脸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笑容诚挚而热络:「这位便是弟妹吧?果然如母亲所言,兰心蕙质,风姿卓然。快请进,外面天寒。」

    「杨俊兄。」江晏抱拳回礼。

    余蕙兰被杨俊夸得脸颊微红,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杨俊大哥安好,劳您等候了。」

    三人步入温暖明亮的堂屋。

    杨凡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周氏则坐在一旁跟他说着明日回周家省亲的事情,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杨伯安好,伯母安好!」江晏和余蕙兰齐声问好。

    「晏儿,兰儿来了!」周氏一见他们,尤其是看到余蕙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她亲热地拉住余蕙兰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喜爱,「哎哟,我的乖乖心肝儿,这身衣裳真衬你!瞧瞧这小模样,水灵灵的。」

    她拉着余蕙兰在自己身边坐下,嘘寒问暖,那股发自内心的亲昵几乎要溢出来。

    杨凡也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江晏的肩膀,目光在他腰间的飞刀囊上停留了一瞬,赞许地点点头:「嗯,竟还会用飞刀,很有精神!」

    杨俊侍立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母亲与余蕙兰的亲昵,又看着父亲对江晏的器重,他亲自为两人斟茶,动作优雅从容。

    他将一杯热茶递到余蕙兰面前,目光低垂,语气温煦:「弟妹,请用茶。」

    那目光掠过余蕙兰捧着茶杯的纤纤玉指和她微微泛红的侧脸,随即移开。

    「伯母,晏哥儿和兰儿在家里备了些粗陋酒菜,想请您和杨伯,还有杨俊大哥,过去吃顿便饭。」

    余蕙兰喝了一口茶,声音清亮地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好孩子,你们有心了!」周氏欢喜地应道,「正好俊儿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就该多聚聚!」

    「可惜————秦————」

    「咳,我们都去!」杨凡轻咳一声,打断了周氏要说出的话。

    他爽朗一笑,「去尝尝兰儿的手艺,也看看你们小两口把新家打理得如何。」

    「俊儿,你和你江晏贤弟多亲近亲近,往後也好互相帮衬。」

    「是,父亲。孩儿定会与江贤弟好好亲近。」

    杨俊含笑应道,语气谦恭有礼,自光扫过余蕙兰时,依旧是那副温和笑容。

    一行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踏着落雪,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就连冬夜的寒气被这份热闹驱散了不少。

    周氏手里提着一篮冬日里少见的鲜嫩绿菜和两盒精致的糕点。

    杨俊温文尔雅地从母亲手中接过了东西,动作体贴自然。

    「伯母太客气了。」余蕙兰看着那水灵的青菜,心里又暖又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今日在市集上连绿菜的影子都看不到,想来应该很贵。」

    「哎,冬天里这点绿意难得,看着也清爽。」周氏笑着拍拍她的手,又转头对杨凡道,「你看兰儿多懂事,这新家收拾得肯定也利索。」

    杨凡捋须点头,目光扫过并肩而行的江晏和余蕙兰,又看看身後长身玉立,举止得体的儿子杨俊,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满意。

    这正是他期望看到的景象,杨俊与江晏一文一武,亲近和睦。

    杨俊走在母亲身边,感受着冬夜的清冽,目光掠过前方余蕙兰在灯火映照下更显柔美丰腴的侧影,又迅速移开。

    他清了清嗓子,望着路边屋檐上、翠竹枝叶间堆积的晶莹白雪,以及远处在暮色中朦胧起伏的屋脊线,仿佛被这雪夜静谧触动,带着几分书生意气的风雅,开口吟道:

    琼屑纷扬落玉京,千门万户裹素绫。

    竹枝承雪翠愈显,素尘涤尽世间声。

    银粟妆成清江夜,笑看天地一色明。

    诗句清丽工整,尤其是末句「笑看天地一色明」,颇有几分豁达开阔的意境,确实显露出几分才情。

    周氏立刻笑着夸赞:「好!俊儿这诗应景,末句尤其好。天地一色明,听着就敞亮。」

    杨凡也露出赞许的笑容:「嗯,书没白读。」

    杨俊脸上带着谦逊的笑意,微微躬身:「父亲、母亲谬赞了,不过是触景生情,偶得几句,难登大雅之堂。」

    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余蕙兰,想看看她的反应。

    余蕙兰也轻声赞道:「杨俊大哥好才学。」

    然而,就在这「琼屑纷扬」、「素尘涤尽」的诗意描绘中,江晏的脚步却微可察地顿了一下。

    琼屑、银粟、素尘。

    这些在杨俊口中充满诗情画意的词汇,在江晏脑海里却化作了刺骨的寒冰。

    他又看到了那堵隔绝生死的巨墙之外,看到了那片在风雪中呻吟的棚户区。

    同样是雪,这「琼屑」落在那些低矮、破败的茅草屋顶上,不是诗意的装点,而是催命符。

    它一层层堆积,压塌了梁柱,将蜷缩在冰冷草蓆上,想着能熬过寒冬的人,掩埋在冰冷的黑暗之下。

    那些临死前的惨嚎,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这「银粟」落在那些衣不蔽体的人身上,不是温柔,而是无情。

    多少人就这样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冻死。

    直到被邻居发现,成为锅里翻滚的肉块。

    那些悄无声息的死亡,连在这繁华的清江城内激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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