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正月初朔,郑州城外。
昨夜举办慰问演出的黄河旧堤,经过整夜修整,已经换了模样。
原先用来承托舞台的木架被工人们加铺木板、钉上护栏,改成了层层叠叠的简易看台。
巨大的主舞台上挂起横幅,两侧彩旗迎风招展,舞台前方则清出了大片平整雪地,画出跑道、沙坑与各类比赛区域。
晨雾还未散尽,新华社记者已经站在镜头前。
他穿着厚实羽绒服,胸前戴着记者证,身后人潮滚滚,远处时不时传来锣鼓与孩童笑闹。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这里是大唐郑州,此刻,郑州城外旧堤演出场地已经临时改造成简易体育场。”
“昨夜,这里还是两界同胞共迎新岁的慰问演出现场,今日,便成为了郑州铁路援建营与郑州百姓共同参与的趣味运动会赛场。”
镜头缓缓转动。
看台上、堤岸旁、还有临时划出的观赛区里早已站满了人。
民夫裹着袄,城中百姓带着妻儿老小,拎着热水壶和干粮;
还有姑娘们结伴而来,披着新裁的斗篷,站在看台边不时朝赛场张望,不少商贩推着木车,在外围摆开摊子。
各类小吃的香气混在寒风里,让整片赛场更加热闹。
记者继续说道:
“虽说正值寒冬腊月,又逢大年初一,但郑州百姓热情极高,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家庭携家带口赶来观赛。”
“此次趣味运动会共设二十余个比赛项目,包含个人竞技与团队协作两大类别,参与者皆有纪念礼,获得较好名次者还可领取粮油肉食与布匹,名次优异者发放奖牌和奖金。”
“目前,各路选手已经跃跃欲试,接下来,让我们将现场交给解说席。”
镜头切换。
高台之上,桌案前方摆着两支话筒,两侧各有暖炉。
撒贝宁身披深色大衣,围巾搭在肩头;尼格买提则捧着热茶,笑容灿烂。
撒贝宁朝镜头点头。
“好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郑州趣味运动会现场,我是解说撒贝宁。”
尼格买提紧跟着开口。
“我是解说尼格买提。”
撒贝宁侧过头,语气颇有些感慨。
“小尼啊,你看咱们主持过这么多节目。昨日的演唱会,咱们是主持人;此前拍纪录片,咱们又成了外景记者;今日坐到这里,还得当体育解说。过几日青年联谊会开场,咱们怕是还得客串交流活动主持。”
尼格买提认真点头。
“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能主持晚会能跑外景,还能解说比赛,咱们确实称得上央视全能主持人。”
撒贝宁立刻坐直。
“既然你也认同这个判断,那么请问,央视最帅全能主持人是谁?”
尼格买提低头笑了起来。
“这道坎你是真过不去了。”
他朝四周热闹的人群看了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我很想说出真相,揭穿某位同志的自我包装,但现场气氛这么热烈,行吧,央视最帅主持人这个称号,借给你用三日。”
撒贝宁眉头微挑。
“你又不诚实了,若你也想体验这个称号,我也可以授权给你。”
看台附近传来阵阵笑声。
这时,赛场中央响起鼓乐。
骆岳、辛茂将与谢行简同时走上主台。
骆岳今日没有穿惯常的工程制服,只套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运动外衣,胸前仍别着中铁标识。
辛茂将外罩袍角从衣摆下露出半截,显得颇有些新奇,谢行简则换了常服,腰间玉佩早已摘下,显然是为稍后的比赛做准备。
尼格买提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报名者。
“小撒,今日选手可真不少,只看个人竞技区域,短跑报名者便有近百人,你觉得哪方选手更占优势?”
撒贝宁没有急着答。
“这可不好说,你看大唐民夫常年肩挑背扛,筋骨结实,尤其是负重、耐力、跳远这类项目,怕是不好对付。”
尼格买提点头。
“我也有类似判断,咱们援建人员身体状态虽然不差,可真要比拼体力与耐力未必能占到便宜。”
撒贝宁看向另一侧。
“但团队协作类项目我倒更看好援建队,工程施工本就讲究分工与配合,大家平日里都练出来了。”
尼格买提笑道:“到底谁的判断更准,还是交给赛场。”
场中,骆岳拿起话筒。
“各位郑州父老,铁路营全体同事,大家新年好。”
“举办本次趣味运动会,是郑州府与铁路援建营共同商议的结果。”
“过去这段时日,诸位忙于施工,付出了很多辛劳,趁着新年咱们办场比赛,让大家放松身心,也让来自不同地方的同胞更熟悉些。”
“本次比赛重在参与,重在友谊,重在安全,胜负固然重要,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希望大家在赛场上赛出精神,赛出团结,赛出我们建设者该有的劲头。”
骆岳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场百姓。
“我宣布,郑州铁路援建营暨郑州人民趣味运动会,正式开始!”
礼炮轰鸣。
无数彩纸在半空飘散,鼓声和掌声还有欢呼声霎时连成片。
个人竞技最先展开。
百五十米短跑赛道旁,数十名参赛者分批候场。
既有铁路营年轻职工,也有民夫营里精壮青年,还有数名郑州城中报名的伙计与学子。
撒贝宁看着起跑区,笑道:
“首项便是百五十米短跑,各位选手都很有精神,尤其是那位穿着灰色短褂的民夫朋友,起跑前已经原地蹦了好几回。”
尼格买提道:“他大概在给自己热身。”
撒贝宁压低声音:“也可能是在提醒腿脚,今日务必争点气。”
发令员举起旗帜。
哨响刹那,选手们同时冲出。
铁路营里名叫周放的年轻测量员起步极快,身体前倾,摆臂有力,很快冲到前方。
可冲至中段时,身后那名灰衣民夫竟逐渐追近,脚下像踩着风,满脸通红却半点不乱。
终点前数丈,周放咬紧牙关再次提速,率先撞线。
灰衣民夫仅落后半个身位。
看台上,大唐姑娘们齐齐欢呼。
“周放!快得很!”
“周工好样的!”
另一侧看台,大唐姑娘们也鼓起掌来。
有穿杏色斗篷的少女小声道:“那位穿蓝衣的仙界郎君,跑起来倒是好看。”
同伴赶紧拉她衣袖。
“小声些,叫旁人听见。”
少女脸色微红,却还是盯着赛道。
周放冲线后弯腰喘了片刻,听见看台上的呼喊,立刻直起身,朝人群做了个握拳动作。
不知是谁先喊了句“好样的”,周围掌声顿时更响。
周放有些上头,抬手便朝看台送出个学来的飞吻。
撒贝宁立刻开口。
“注意一下,这位选手请克制情绪,获得好成绩值得高兴,但飞吻属于远程互动,不能发展成近距离冲刺。”
周放听见广播,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朝裁判区跑去。
灰衣民夫却站在终点处,愣愣看着自己的次席号码牌,半晌才朝看台挥了挥手。
那名杏色斗篷少女忽然也朝他鼓掌。
民夫耳朵立刻红了,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