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升……
周锐对这人的身形非常熟悉，已经映入脑子里了。
吴云升似乎非常警惕，让周锐不得不闭上眼睛，头埋得更低。
他怕自己的关注引起对方的注意。
吴云升第一次在周锐面前露出真面目，走位灵活，脚尖着地，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周锐的鼻尖几乎贴到地面的枯草上，冷硬的土粒蹭得脸颊发涩。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往大路走，反而贴着墙根往另一头走去。
吴云升没带手电筒，整个人几乎融在黑夜里，只有月光偶尔扫过他肩头时，才会露出一点衣料的反光。
他在经过谢子义的屋门前顿了顿，看了眼那条白布又继续往前，一直走到这排牛棚的最后一间。
吴云升在屋门前停了三秒，往其它地方扫了一眼，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两秒过后又是一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一条缝，里面没透出半点光。
一个黑影从门缝里探出来，左右瞧了瞧：“老吴，你这个时候来干嘛？你想死别拉着我。”
“进去说。”吴云升的声音非常冷，跟那天劝说徐青叶时的温声细语完全不一样。
吱呀一声，吴云升的身影消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里。
周锐也没起身，就这样趴在地上，像蛇一样的游了过去。
很快，周锐就爬到了木屋跟前，他也没去贴着墙根。
那墙到处漏风，到了近处也许会被吴云升给看见。
“……你别催我，事情没处理好，我不可能把东西给你。”
“还要怎么处理，我都告诉你了，你父亲在别的农场去世了。”
“你媳妇带着你家崽子和你断绝关系改嫁了。”
“大毛那边也答应了给你五万卢布，然后通过莫斯科中转，送你去欧洲，还要怎样？”
周锐眼睛微闭，露出一抹凶光。
确定了，吴云升就是特务，后面这个急切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至于另一个，要么同为特务，要不就是叛国的，就是不知道这五万卢布交易的是什么。
“我不信。你要说那娘们带着我儿子改嫁我信，可我父亲还不到六十岁，怎么会去世？”
“你看老李头，都快七十了还……”
“你别给我提老李头。”吴云升突然恶狠狠地打断对方的话。
对方嗤笑一声：“怎么，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一切挡在我任务前头的石头都要被搬开，谢子义听见了我俩说的话就该死。”
“那老李头呢，他又做错了什么？”
“你别装什么无辜，要不是你拖着不把图纸交出来，我能对他下手。”
“要不是我把老李头杀了藏起来，警察马上就要查到我头上了。”
“季书宇，我没耐心跟你耗了。宝山农场我快待不下去了……”吴云升声音越发的阴冷。
季书宇短短几句话把他的阴暗面全给逼了出来。
声音一下子沉寂了下去，牛棚内外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喘息声和最近几间屋子传来的咳嗽。
周锐把呼吸放慢，一口气进出延绵悠长，就算一只耗子经过身旁也不会觉得这是个活人。
良久，屋内的季书宇终于开口：“可以。资料我给你，不过我不要卢布。”
季书宇顿了顿接着开口：“五万卢布，一半我要等价值的黄金，另一半给我换成美元。”
“黄金出境前给我。”
“美元，等到了莫斯科，我把资料翻译完成一次性付清。”
“你把资料给我，翻译我们会另外请人。”吴云升不同意，另外提了一个要求。
“嘿嘿……资料我可以先交给你。”季书宇忽然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但你以为的翻译是什么？中译英还是中译俄？那是暗号，全世界只有我和父亲知道的密语。”
咕隆，吴云升暗自吞了口唾沫：“没想到你还挺谨慎的。”
“当然，我还不知道你们？特务就是一帮没有下限的东西。”季书宇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除了完成任务，你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啥事干不出来。”
“要是我把完整资料交给你，说不定我都不用出境了，就跟谢子义、老李头一样，永远埋在这黑土地里。”
“然后你拿着资料，到上头交公，吞下该给我的钱。”
“升官发财，逍遥快活。”
季书宇的声音很小，但话里充满了发泄的味道，仿佛要把多年未说的话全部吐出来。
“你不必这么看咱，咱跟其他人不一样。”吴云升讪讪解释。
“好了，你不必解释。既然要逃，就得把事情说透。”黑暗之中季书宇抬手打断吴云升，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清。
“资料先给你。密语是我保命的东西，到地方我自然会拿出来。”
“什么时候走你来叫我，没必要不用再过来。”
“好，我这就安排。你等我。”吴云升说完没多久，推开门出来，只是怀里多了些东西，胸口有些鼓。
半个小时后，周锐出现在王立学办公室。
王立学衣裳凌乱、头发蓬松，显然是睡梦中被周锐拉起来的。
“我要打电话。立刻，马上。”周锐语气沉稳，但带了些急切。
王立学扫了周锐一眼，四十瓦的灯下，周锐一身利落的装扮，但周身上下沾了不少的泥土和草屑。
“好。”王立学说完从旁边搬出一个铁盒子，掏出一把钥匙打开。
王立学按着电话，摇把猛地摇了几圈。
“喂，喂，请帮我接县武装部值班室。”
“你好，我是宝山农场王立学，我有急事要找副部长林国强。”
“对，急事，需要他立即接电话。”
“好，我等着，你们待会打过来。”
挂了电话，王立学倒了两杯茶过来，两个人就在电话旁等着。
“找到线索了。”王立学看着周锐的沉稳劲，心里想着这么好的小伙子，林科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
“嗯，对方行动应该就在这几天。”周锐点了下头：“对方动我们就跟着动，我这双眼睛要一直盯着他，寸步不能离。”
“那农场这边……？”
“农场这边这几天的事照做，但我可能会突然离开。”周锐没有含糊，该说明的情况全说清楚。
“离开后我就不再回来了，林部长说后面的事情你会扫尾。”
王立学点头，没有半分为难：“放心吧，你的岗位我一开始就做好准备怎么处理了，后续不会有麻烦。”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嗯。”周锐应了一声，喝了口热茶，然后又突然开口。
“对了，临走前跟你说个事，机械维修部的张奎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