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措每次去集市,都是和村里的人一起坐马车去,如果周赴要去卖虫草的话……
早上挤牛奶,嘉措跟吉姆撒娇,要和周赴骑摩托车去集市。
周赴在旁边听着,才明白昨天下午,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里,那些狡黠的深层含义。
吉姆转头问周赴:“周赴,你会骑摩托车吗?”
嘉措跟着转头,朝周赴挤眉弄眼,拜托示好。
周赴确实会骑摩托车,点头:“会。”
吉姆这才答应。
嘉措高兴坏了,早饭后跟周赴去放牛,踩到草坑不小心跌倒,周赴刚要去扶,嘉措竟然开心地打起滚。
周赴在旁边无奈摇头。
下一瞬,又笑了。
长大了才发现,能够轻易得到开心和快乐,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事。
周赴问一句:“扭到脚没有?”
“没有。”嘉措利索回答,从草地上坐起来,仰着头,“周赴哥,你回去吧。”
周赴不明所以:“嗯?”
嘉措提醒:“你忘了吗?上次说好的,你放一天牛,我放一天牛,上次你放了一天,第二天就去挖虫草了,今天轮到我了。”
周赴有些意外,毕竟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再说,他也没提。
周赴:“不用,你想去玩儿的话,就去,牛我看着。”
嘉措蹭地站起身,一板一眼:“不行!我们说好的!”
嘉措绕到周赴身后,推着周赴的背催促:“你回吧!回吧!”
在嘉措的坚持下,周赴先回去。
家里,吉姆正在制作酥油。
周赴上前帮忙。
将早上挤出的新鲜牦牛奶过滤后放进木桶里搅拌,几千下的搅拌,才能使油脂从乳清中分离出来,得到酥油。
搅拌一上午,周赴手痛背酸,而这是吉姆几乎每天都会做的事。
让嘉措心心念念,甚至兴奋的摩托车,是一辆老式力帆摩托车,在周赴的世界里,算是老古董了。
出发前,周赴检查车况,刹车、轮胎、链条、火花塞等。
吉姆看周赴这样细心,放心很多,但还是嘱咐:“周赴,别让嘉措骑摩托车。”
周赴:“好。”
嘉措跟在旁边:“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骑。”
周赴瞥一眼嘉措,小姑娘笑嘻嘻地应允,但,估计没那么听话。
周赴突然有些头疼。
没有头盔,带上备用油箱,向喇嘛垭乡出发,路程二十来公里,一路土路和石子路,坡陡弯急。
约一个小时后,到达喇嘛垭乡银达村,这里每逢农历二、五、八赶集,属于乡级小集,以农牧产品、日常百货交易为主。
遇上虫草季,集市规模会翻倍。
集市散在乡村主道边,青灰色泥路被马蹄和车轮碾得平实,藏民沿路高声吆喝叫卖,空气中,浓香的酥油气混合清新的青草气。
穿过叫卖区,青稞草垛边,蹲着一排裹着藏袍,售卖虫草的藏民。
嘉措看到一个空隙,跑过去占住位,招呼周赴:“周赴哥,快来!”
两人蹲下。
嘉措将牦牛毡铺在地上,再铺一层干燥的青稞草,指示周赴把虫草整齐摆放在青稞草上,然后用布盖上。
嘉措稍稍捂着嘴,靠近周赴:“你待会儿不要说话。”
没等周赴问为什么,一个戴着宽檐帽的虫草商径直走到二人面前,先打量人,再蹲下。
嘉措掀起布的一角,拿出一根虫草递过去。
虫草商用指腹摩挲虫纹,接着,举起虫草对着太阳看,最后,捏捏虫草的紧实度。他对虫草的品质颇为满意,精明地看着二人,开口:“汉人?”
嘉措连忙摆手,说藏语否认。
虫草商紧盯周赴:“你怎么不说话?”
嘉措一把抓住周赴的手臂,对周赴悲从中来:“我哥哥…是哑巴。”
周赴斜眼看着嘉措:“……”
嘉措点头,闭眼,一脸坚定:“没事的,哥哥,我会永远做你的嘴巴。”
周赴嘴角抽搐两下,点头。
虫草商:“阿佳,你汉语很好啊。”(PS:阿佳,藏语中对小姑娘的称呼。)
嘉措:“我上了学。”
说着,嘉措抓起周赴的手,给虫草商看:“哥哥为了供我上学,很辛苦地挖虫草。”
周赴那双采挖虫草的手,做不得假,虫草商不再有疑虑,身子前倾,用袖子挡住手指,比了个数。
嘉措眼珠一转,朝虫草商回了个数,讨价还价。
几下往来,嘉措看向周赴,周赴点头。
价格谈拢,双方直起腰,虫草商数出1980块。
嘉措抢先接过钱,一张张辨认真假后,再递给周赴。
虫草商拿出布袋,周赴和嘉措将所有虫草捡进布袋里。
交易结束。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嘉措回头,不见虫草商踪影,这才兴奋地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啊啊啊啊!我简直是卖虫草的天才!”
周赴弯起嘴角,微微埋身到‘天才’脸侧:“天才,刚才为什么说我是哑巴?”
嘉措解释:“这些虫草商很忌讳倒卖,只要你是汉人,一律贴上‘倒卖’的标签。”
周赴理解地点头。
嘉措想起另一件事:“还有些很坏的虫草商,用假币骗人,尼玛就曾经被骗过。”
周赴想起刚才嘉措检查纸币的认真样子,再次点头。
走到一个售卖日用品的小摊位前,嘉措按照吉姆的交代,选购商品。
周赴到旁边,指着男士内裤,小声询问:“这个多少钱一条?”
商家的汉语还算流利:“三元一条。”
周赴就带了那么三条内裤,换来换去,裤头都松了,周赴:“要三条。”
商家扯一张塑料袋,手指沾着口水摩开袋子,搂一下空气,语气热情:“要什么颜色?”
周赴:“都行。”
周赴的袜子也破了,又问:“袜子多少钱一双?”
商家:“两元一双。”
周赴:“要三双。”
商家:“还是什么颜色都行?”
周赴刚要点头,旁边激进插话:“五毛一双!”
嘉措过来。
商家装袜子的手顿住,很是为难:“两元已经是成本价了,没赚钱。”
嘉措双手叉腰,叽里咕噜说一连串藏语,说得商家无奈撇开脸,连连点头。
不用听明白,周赴也知道,自己一口汉语,然后被商家要高价了。
商家将三双袜子放进塑料袋,递给周赴。
嘉措接过塑料袋,给周赴报价:“袜子五毛一双,内裤五块钱三条,一共六块五。”
内…内……周赴暗沉一口气,低头掏钱。
一条男士内裤被嘉措大咧咧甩回去:“这条有线头,换一条。”
周赴:“……”
商家重新递上一条男士内裤,嘴上念着:“有线头很正常,都是手工缝的,难免有线头,来,你看看这条可以吗?”
嘉措接过,前后里外翻看,满意点头:“嗯,这条可以,有线头穿着不舒服嘛……”
说着,微仰头看着周赴,找认同:“是吧,哥哥?”
周赴语塞。
真是,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