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三千级青石台阶。
此时正值响午,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
毒辣的日头把石板烤得发烫。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扶着栏杆,一步三喘地往上挪。
“呼……呼……这老祖宗修道……就不能修在……平地上吗?”
赵方旭手里攥着一条早就湿透的白毛巾,拼命地擦着脑门上的汗水。
他那一身平时熨得笔挺的西装,现在全贴在肉上,勒得他气都喘不匀。
身后跟着的两个黑衣特勤,想上前搀扶,却被赵方旭摆摆手拒绝了。
“别扶……求人办事……得心诚!我这叫用脚步……丈量诚意!”
等赵方旭好不容易挪到天师府的后院门口时,感觉自己的一条老命已经去了半条。
他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刚准备酝酿两句悲壮的开场白。
结果,院子里的景象直接让他把词儿全给咽了回去。
院子中央的大槐树底下,支着一张方桌。
老天师和张天奕这老哥俩,正霸气地坐在两边。
两人中间,张楚岚端个小马扎蹲着。
这祖孙三代,居然在斗地主!
“对三!”
张楚岚小心翼翼地扔出两张牌,脸上已经贴了四五张白条,随着微风一飘一飘的,活像个破产的白无常。
“王炸!”
老天师眼皮都没抬,直接把手里仅剩的两张牌砸在桌上,胡子一翘,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忘形。
“哈哈哈哈!给钱给钱!老二,大孙子,一家两百块!扫码还是现金?”
张天奕穿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烂牌,嫌弃地往桌上一扣:
“师兄,你这牌品是真不行。”
“你一个绝顶高手,玩个斗地主还偷偷用望气术看我的牌,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放屁!老道我这是算无遗策。愿赌服输,别赖账!”
而在旁边的石凳上,陈朵正安安静静地切着一个大西瓜。
她将切好的西瓜块细心地挑去籽,装在白瓷盘里,插上牙签,乖巧地推到张天奕手边。
看着这充满了市井气息、极其不着调的画面。
赵方旭站在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突然觉得这异人界的话事人,当得真踏马累。
“哟,小赵来了?”
张天奕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门口那个还在喘气的胖子。
他顺手捏了块西瓜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大热天的,不在总部吹空调,跑这儿来减肥了?”
“张叔……老天师……”
赵方旭苦笑着迈过门槛,来到了石桌旁。
“我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昨晚那个国际视频会议开完,我这一宿都没合眼。
“这不,赶着最早的航班就来给您二位汇报思想工作了。”
“坐坐坐,先吃块瓜降降火。”
老天师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赵方旭哪顾得上吃瓜。
他一屁股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张叔,这回可真是遇见大麻烦了。”
赵方旭压低了声音,胖脸上的肉因为严肃而微微绷紧:
“日本那帮家伙,这次是下血本了。”
他把昨天视频会议里,石川信如何豪掷【长生引】作为大赛奖品,以及拿下首届“国际青年异人交流赛”举办权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院子里打牌的几个人反应各异。
张楚岚把脸上的白条一扯,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长生引?!那不是传说中徐福留下的仙药吗?听说一滴就能锁住肉身巅峰状态?”
“这小鬼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拿这种国宝出来当奖品?!”
“哟呵。楚岚你也知道长生引?情报工作学的不赖嘛。”老天师随口调侃了一句。
他摸着长须继续道:
“前阵子他们在长白山丢了那么大的人,连土御门家的少主都折了。
这是急着想在自家的地盘上,把面子找补回来啊。”
“不仅是找面子那么简单。”
赵方旭双手交握,语气里透着一抹担忧:
“老天师,张叔。这帮日本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他们把这么大的诱饵抛出来,全天下的年轻天才肯定得跟疯了一样往东京扎堆。”
“这是名副其实的鸿门宴啊!”
“在他们的主场,谁知道他们会布置什么阴损的陷阱?
万一他们借着比赛的名义,把咱们各国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青年才俊给一网打尽……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方旭越说越激动,转头看向张天奕,眼神那叫一个可怜巴巴:
“这比赛的规则已经商定好了。每家出五名代表参赛。”
“而且为了防备那些返老还童的老怪物混进去,比赛委员会这次要动用最顶尖的骨龄检测仪,卡死了年龄必须在二十五岁以下!”
“张叔,咱们华夏这次是骑虎难下啊。要是不派人去,那就是在全世界面前露怯。要是派人去,我又怕这帮孩子有去无回。”
赵方旭眼巴巴地看着张天奕:
“所以,董事会一致决定,想请张叔您……亲自出山,给这帮孩子们当个领队,去东京走一趟,给他们护个道!”
“有您这尊大佛镇场子,借那帮日本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乱玩花样!”
听着赵方旭这番情真意切的恳求。
张天奕没急着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在石桌上敲着节奏。
那双幽深的眼底,却亮起了一丝极具兴味的贼光。
长生引?
锁住肉体巅峰状态?
“啧,这玩意儿听着有点意思啊。”
张天奕在心里盘算开了。
这东西对他自己来说确实是个鸡肋。
毕竟他的先天雷元圣体早就超脱了这些凡俗药物的界限。
但这玩意儿要给别人用,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这种好东西可不能流落在外。
“小赵啊。”
张天奕停下敲击的手指,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极其到位,透着一抹勉为其难的散漫:
“你也知道,道爷我这人最讨厌挪窝了。这去一趟东洋,山高水远的,还得办签证办护照,麻烦得很。”
赵方旭一听有戏,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张叔,手续的事儿您完全不用操心。我们会派专机送队伍过去,全程五星级酒店包场!绝对不让您受半点累!”
就在张天奕准备顺坡下驴答应下来的时候。
一直没吭声的老天师,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天师捋着胡子,那双细长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看着张天奕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促狭。
“老二啊。”
老天师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憋着坏水:
“其实吧,老道我觉得,你根本不用去当什么劳什子的护道人、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