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伙立刻反咬。
“你放屁,你们网旧,自己断的。”
带绳的老李头皱着眉,先看了看水边,又看了看断绳。
“鱼呢?人呢?谁掉水里了?”
没人答得上来。
刚才差点掉下去的那个人站在岸上抖,嘴唇发紫,没吭声。
老李头脸色更难看。
“没人掉水里,你们喊啥?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吵吵啥。”
壮汉不服。
“网断了,谁赔?”
老李头瞪他。
“赔啥赔,你们自己抢出来的事,回家关门算账去,别在河边闹。再闹,真掉下去一个,谁赔命?”
这句话终于让几个人安静了几秒。
命这东西,平时不提,真提出来,谁都得停一下。
可也就停这一下,立刻又有人把话扔出来。
“说得轻巧,咱穷人断一张网就是半条命。有人有钱,凭啥不赔。”
老李头皱眉。
“谁有钱?”
那人立刻喊。
“宋梨花呗。”
这声一落,周围几个眼神齐刷刷往坡上扫。
老李头愣住。
“梨花在这儿?”
宋梨花这时不能再躲。
她再躲,明天就成“她在暗处看热闹不管人”。
她得出来,得把话说到点上,得让所有人没法往她身上扣。
她从灌木后走出来,站到土坡边缘,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我在。”
河边一片安静,像是所有人都等她一句。
宋梨花往下走了两步,停在离人群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脚下是干土,不踩湿石头。
她先看老李头。
“李叔,辛苦你跑这一趟。”
老李头叹口气。
“你咋也来这儿了?这地方能胡闹吗?”
宋梨花点头。
“我来看一眼,怕真出事。人没掉下去就好。”
她说完,转头看那群人,目光在每张脸上扫了一圈。
“谁说网断了要我赔,你站出来说清楚。”
没人立刻站。
刚才喊得最响的那人往后缩了半步,眼神躲。
宋梨花没追着他。
她把话往实处落。
“你们下网、抢网、扯绳,这些我没碰一根。我也没让谁来下网。你们要算网的钱,回家按你们自己扯的算。别把账甩我头上。”
有人不服,嘴硬。
“你有钱,你赔点咋了?”
宋梨花看着他,语气平平。
“你断网我赔,那你掉水里我也得赔?你家孩子摔一跤我也得赔?那我赚的钱算啥,算大家的公钱?”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脸色变了。
这话不花哨,却扎得准。
他们心里也知道,真要这么算,谁都站不住理。
宋梨花继续说,声音还是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清楚。
“你们今晚差点掉下去两个。真掉下去,谁都捞不住。鱼再大也顶不上命。你们要真想下网,白天干,别夜里摸黑。夜里不光水急,人也容易干缺德事。”
这句话像石子落水,荡开一圈。
好几个人下意识往四周看,像是想起刚才那句“宋梨花赔”。
有人心里开始发毛。
谁扔的那句话?
谁在拱?
宋梨花没点名,她只把目光往人群边缘扫了一眼,扫向那片林子方向。
韩利和戴帽子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撤得很快。
宋梨花心里更笃定。
这话不是河边这些人想出来的。
有人在黑里推,把锅往她身上扣。
老马站在老李头旁边,脸绷得紧,嘴一直没乱骂。
他只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你们别瞎嚷嚷。谁要是再敢伸手碰车,咱就去派出所。真当人好欺负?”
这话一出,壮汉愣了一下,眼神更复杂。
他没再吵网钱。
他盯着宋梨花,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宋梨花没给他更多情绪。
她对老李头说。
“李叔,今晚就到这儿吧。人都散了,别再聚着。真要出事,谁也担不起。”
老李头点头,挥手赶人。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谁再下水,我先骂死他。”
人群终于松动,有人骂骂咧咧走,有人低头不吭声走。
散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还站着,像是心里不甘。
宋梨花没再说教,她只丢下一句。
“明天白天要是还想来,先把人分开,谁下网谁守,别抢。抢来抢去,鱼没抓着,人先没了。”
她说完就走。
走得很稳,脚不踩湿石头,眼也不乱看。
回村路上,老马终于憋出一句。
“刚才那句把你拉出来背锅的,真缺德。”
宋梨花声音很低。
“缺德的人从不自己下水,他只盼着别人乱。”
老马咬牙。
“那咱咋办?”
宋梨花看着前头黑路。
“明天开始,这条鱼就不是鱼了,是个局。谁拱火,谁得利,咱慢慢看。”
她心里清楚,今晚她把锅拨开了。
可只要这条“大鱼”的传闻还在,替罪羊就还会被拉出来。
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顺。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了。
昨晚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早饭点,已经变成三种版本。
有人说差点掉下去三个。
有人说网里真进鱼了,是被人抢断的。
还有人说宋梨花躲在暗处看笑话。
宋梨花端着碗坐在炕边,听李秀芝一边叨叨一边骂。
“我就知道会传你头上。你昨晚就不该去。”
宋东山闷声说。
“昨晚她不去,今早就不是‘看笑话’,是‘她抢鱼把人推下水’。”
李秀芝被噎住,脸更沉。
宋梨花把碗放下,语气很稳。
“娘,你放心。今天谁来问,我就一句话,昨晚我没下网,也没碰绳,谁敢说我推人,让他当面说。”
话说得不硬,却落得住。
她吃完饭就出门。
院门口果然站着两个人,装作聊天,眼睛却一直往院里瞟。
见她出来,其中一个立刻开口。
“梨花,昨晚你真在河口啊?”
宋梨花看着他。
“在。”
那人一愣,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咋不拦着点?”
宋梨花反问。
“我拦谁?你家男人昨晚在不在?他听我话吗?”
那人脸一红。
“我家那口子没去。”
宋梨花点头。
“那你回去告诉他,别去。夜里水急,命没第二条。”
她说完就走,不给对方继续嚼舌的机会。
她不解释细节。
解释越多,别人越有空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