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听到这句,眼神冷了一点。
“你想让我给你挡事?”
那人被她盯得一缩,嘴还硬。
“啥叫挡事,咱都是一个村的,你说句公道话不行?”
宋梨花声音很平。
“公道话我能说。船是谁家的,谁先把船推下水,谁站船上,谁喊的那句‘鱼在那边’,这些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真要说清楚,去派出所说,别指望我在河边给你背锅。”
那人脸一下挂不住,嘟囔两句走了。
老马在旁边憋着火,想骂又忍住,只吐出一句。
“你看见没,人一出事,先想的不是救人,是保自己。”
回到村里,李秀芝早就站在院门口等着,眼圈红了一圈。
“人咋样了?送医院了没?”
宋梨花点头。
“送了,命先保住了,后头得看。”
李秀芝松了口气,手按在胸口,半天才缓过来。
“这都啥事啊,一条鱼把人逼成这样。”
宋东山从屋里出来,脸色发沉。
“谁掉下去的?”
老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老周家那个二小子,平时就爱逞能,今天又被人一拱,脑子一热就上船了。”
宋东山咬牙。
“拱他的人呢?”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
“找不着了。喊得最响的,跑得也最快。”
她没在家里多停,换了件干衣服就往外走。
李秀芝急了。
“你还出去干啥?你都够累的了。”
宋梨花回头。
“我去医院看一眼,顺便把话递给大夫。人是我这边喊人救上来的,真要问过程,我得说清楚,省得有人乱编。”
老马也要跟,宋梨花看他一身湿,抬手拦住。
“你先烤干,别折腾出病来。你今天下水了,村里人眼睛都看着,你说话别急,别让人抓住把柄。”
老马点头,嘴唇发白,却还撑着。
“我知道,我不乱吭声。”
医院在镇上,宋梨花到的时候,走廊里站了不少人。
老周家媳妇坐在长椅上,抱着头哭,嗓子都哑了。
旁边几个亲戚脸色难看,嘴里骂骂咧咧。
“谁带他去的?谁起的头?这要真没了,俺也去找他家算账。”
宋梨花听见那句口头话,眉头轻轻一跳,但她没接茬。
她走过去,先对老周家媳妇说。
“人送来得快,水也吐出来了,你先别哭晕过去,等大夫话。”
老周家媳妇抬头看她,眼神又恨又怕。
“梨花,我家孩子咋就成这样了啊。”
宋梨花没说宽心话,她只说能落地的。
“河口那边乱,谁都拦不住。你要真想找人问清楚,等派出所来问的时候,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听外头人嚼舌。”
这时大夫出来了,摘下口罩,说话很快。
“人暂时没大事,呛水多,肺里得看,得住两天。家属留一个,其他人别围着。”
老周家亲戚松一口气,随即又起火。
“住两天钱谁出?就这么算了?”
宋梨花听见这句,心里明白后头要变成什么样。
救人是一回事,钱和责任又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当场掺和吵架,她转身去找值班的民警。
派出所的人果然已经来了,在走廊尽头问情况。
宋梨花走过去,把自己看到的按顺序说清楚。
谁把船推下水,谁上船,谁在岸上喊话,她能说的说,不能确定的就不说。
民警点点头,写了几笔。
“你救人的时候在不在?”
“在下游拐弯那段拉绳,老马和两个会水的下水拖上来的。”
“有人起哄抢鱼的事,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白天就乱,夜里更乱。”
民警合上本子,脸色严。
“这事我们会去河口问,谁带头,谁推搡,谁喊话,都会查。你们少聚,别再去添乱。”
宋梨花点头。
“我不添乱。我只担心有人借这条鱼,把事往我身上推。”
民警看了她一眼。
“有人推,你就把证据留好。没证据的事别乱说,有证据我们会管。”
宋梨花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冷风,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这条“大鱼”还在水里,可已经把两件事钉死了。
第一,河口会继续乱,而且会越来越乱。
第二,有人会借着乱,把账往她身上甩。
她回村时,院门口又站了几个看热闹的。
看见她回来,就有人凑上来问。
“梨花,听说老周家那小子没死?那谁赔医药费啊?”
宋梨花看着那人,语气不高。
“谁推的船,谁扯的绳,谁拱的火,派出所会问。你要真关心,去医院帮一把手,比站这儿问强。”
那人被噎了一下,讪讪退开。
宋梨花进屋,李秀芝赶紧递热水。
“咋样?”
“人活着,得住院。”
李秀芝长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
宋梨花把杯子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娘,这事没完。今晚河口不一定消停,明天肯定还有人去。人救上来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救。”
宋东山脸色发沉。
“那你打算咋办?”
宋梨花看着炕上的账本,停了停才开口。
“从明天起,咱们不去抢鱼,也不去凑人堆。咱们做两件事,第一把运输和收鱼的线守住,别让人趁乱动。第二把河口那边的消息捋清楚,谁在背后拱火,早晚会露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马烤干衣服出来,嗓子还有点哑。
“你说得对。这鱼还没上岸,这帮孙子就抢着送命!”
宋梨花没接话,她只是把灯拨亮一点,把今天记录重新写了一遍。
宋梨花把笔放下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院里风刮得紧,门缝里钻进来一股冷气,煤炉子火苗跳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李秀芝把炕上的棉被往她腿上盖了盖,声音压得低。
“你别硬扛,眼瞅着就这两天,河口还得闹。”
宋梨花点点头,手心的疼还没下去。
“闹就闹,咱不往里挤。可咱也不能装聋作哑,装着啥都不知道。”
宋东山在门槛边坐着,脸一直沉。
“村里人要是真再去,下次出事咋办?”
宋梨花没说空话:“先把咱这条线守住,车队、账本、收鱼这几家,谁来挑事,咱就把账摊开。”
“至于河口那边的事,让派出所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