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没去河口。
她先把木材厂和砖瓦厂的货送完,签字单收好,再把学校和医院那点小量一并安排出去。她不想因为河口那点破事把自己的线弄乱,线一乱,别人就有空钻。
陈强开车,老马跟车。
韩利那辆自行车今天没跟上来,路口倒是有两个人站着抽烟,看见车过去才慢慢转身,像是在记车牌位置,记车头的样子。
老马咬着牙没说话。
宋梨花只提醒一句。
“别瞪人,别对骂,你记住他们穿啥,站哪儿就行。”
货卸完,杜科长把她叫到一边。
“你这两天动作挺快,车队也固定了,挺好。”
宋梨花没接夸,直接说正事。
“杜科长,河口那边还在闹。昨晚有人差点又下水,支书把人撵回去了。可这事没完,明天后天还得闹。”
杜科长皱眉。
“那跟你有啥关系?”
宋梨花说得很清楚。
“有人昨晚把网断的账往我头上甩,说我有钱该赔。今天要是再出事,下一步就该说我抢鱼害人了。我不想等他们把话传实了再解释。”
杜科长看了她两秒。
“你想怎么做?”
宋梨花把话落到具体做法。
“我准备让支书出面,在村里把话说清楚。第一,我不下网,不抢鱼。第二,谁要是再把河口的事往我身上扣,就让他当着支书和派出所的面说。别在背后嚼。”
杜科长点点头。
“这倒是个路子。你现在名声大,背后说两句就能把你弄烦。”
宋梨花又补一句。
“还有,厂里这边要是有人来打听我和河口的事,你就帮我一句话,鱼是按合同送的,别的你不掺和。只要厂里锅里没问题,我这边就不会停。”
杜科长回得很实在。
“我只管锅。你天天送得准,我就不换人。”
这句话对宋梨花来说够了。
回村时,宋梨花没直接回家,她先去了支书家。
支书正在院里劈柴,见她来,把斧头往旁边一放。
“河口又闹?”
宋梨花点头。
“闹。昨晚差点又出事。还有人把网断的钱往我头上扣。”
支书脸一黑。
“他们敢扣你?”
宋梨花说得很直。
“敢。昨天夜里我露了一面,就有人趁乱喊,说我该赔。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明天就有人说我抢鱼推人。”
支书骂了一句,骂完又收住。
“你想我咋说?”
宋梨花把要点说得清清楚楚。
“你把几件事摆明白就行。第一,那条鱼谁也没逮着,都是瞎抢。第二,昨晚网断,是他们自己抢绳扯断的。第三,我没下网也没碰绳,谁要说我害人,让他拿证据。拿不出就闭嘴。”
支书点头。
“行。晚上我在井台那边把人叫一圈,把话放出去。”
宋梨花又说。
“最好再喊派出所的小刘来听一耳朵。不是让他当官压人,是让人知道这话不是随便喊的。”
支书想了想,点头。
“我去叫。”
当天晚上,井台那边果然聚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那种聚,是支书点名叫来的,老李头、老周、老陈,还有几个昨天夜里在河口的人也被叫了过来。
支书站在井台边,嗓门很大。
“我先说一句,河口那条大鱼,谁也没捞着。昨晚网断,今天翻船,都是你们自己挤自己抢闹出来的。谁要再去,自己掂量命。”
下面有人嘟囔。
“那鱼要真有一百五十斤呢?”
支书直接回。
“有也不是你的命。命要没了,鱼给谁吃?”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支书把话往下压。
“还有一件,别把河口那堆烂事往宋梨花头上扣。她没下网没抢鱼,救人的时候她跑下游拉绳子。谁要说她害人,站出来当着我和派出所的人说清楚,别背后嚼。”
小刘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把本子夹在腋下。
有他在,底下那几个爱嚼舌的明显收了点。
支书继续说。
“昨晚谁喊宋梨花赔网钱,谁心里有数。以后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我就把人名记下来,派出所直接去问。你们爱发财我不拦,别拿别人顶锅。”
有人脸色变了变,低头不吭声。
宋梨花站在人群边缘没说话,她只看见有个瘦高个往后缩了缩,手插兜,眼神躲。
她记住了这个动作。
会躲的人,说明心虚。
散场时,老李头跟她走了一段。
“你这孩子挺会办事,没跟人吵,先把话落在支书嘴里。”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
“我吵没用。支书说一句,比我说十句顶。”
老李头点头。
“河口那事你就别再露面了,越露面越有人往你身上扯。”
宋梨花摇头。
“我不去抢鱼,但我还得盯着谁在背后拱。真要再出一次事,派出所问的时候,我得说得清楚。”
老李头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回到家,李秀芝听说支书把话放出去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回总算有人给你说句公道话。”
宋梨花把今天的签字单收好,放进布袋。
“公道话能挡一阵,挡不住一辈子。明天河口还会有人去,我只希望别再出事。”
老马坐在炕沿烤手,忽然问。
“那条鱼要是真在,你不眼馋?”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我眼馋也不下水。我现在靠天天送鱼吃饭,不靠一条鱼翻身。翻身翻得太猛,容易摔。”
她说完就起身去检查门闩和院门绳。
第二天一早,村口还没起雾,井台边已经有人在嚼舌头。
“昨晚真逮着了,说是抬走的,车拉走的。”
“谁家的车?”
“还能谁家的,修理厂那辆呗,车头掉漆那辆。”
老马听见这句,脸当场就沉了,脚步一顿就想冲过去问个明白。
宋梨花抬眼扫他一下,老马硬生生把那口气压回去,转身去院里装桶。
宋梨花没在井台边停,她把今天的货按顺序排好。木材厂四十,砖瓦厂四十,学校十来斤,医院两桶分开装。她自己先把签字单子准备好,免得到了厂里再翻腾。
陈强来得早,车刚进院子就下车检查绳结。他手背一抹车斗边缘,回头说一句。
“昨晚下雪水了,路更滑,今天我走大路。”
宋梨花点头:“走大路,别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