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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第七十章 顾掌柜的深意

    顾掌柜似笑非笑看向张锋扬。

    “小伙子,你让老头子看什么,这款识假的不能再假,我看一万遍,它也成不了真啊!”

    张锋扬微微摇头,“顾先生,我让您看的不是款识,您看这底部,是不是有打磨的痕迹?”

    顾掌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刮款识四周,嗯了一声,示意张锋扬继续。

    “它原来的款识被人打磨掉了,又重新写上了这个假款识!”

    张锋扬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古井,在静室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顾掌柜脸上的似笑非笑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重新拿起那只掸瓶,指腹沿着底足边缘,极其缓慢、仔细地摩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在“官窑内造”那四个拙劣字迹的周围,釉面确实有着细微的、不自然的涩感。

    这种触感,不同于传世使用的自然磨损,也不同于磕碰后的崩口,而是一种均匀的、大面积的、带着目的性的刮削。

    “打磨!”顾掌柜缓缓吐出两个字,抬起眼,目光如电,“小伙子,你既看出磨款,可知道为何要磨?”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张锋扬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挺直脊背,迎上顾掌柜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沉稳。

    “顾先生,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事儿,得从‘闹官窑’说起。”

    闹官窑!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顾掌柜露出玩味笑意,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微微点头。

    他身旁的小雅已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再看向张锋扬,眼神都亮了几分。

    “爸!”小雅转向父亲,语气带着确认的激动,“他说的是,庚子年那件事?”

    恰在此时一脸郁闷的麻果子轻声问道,“锋子,什么是闹官窑,庚子年怎么了?”

    不等张锋扬答话,小雅清了清嗓子,看向那对掸瓶,声音清脆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

    “张先生说得没错,这事儿,就得从公元1900年说起。

    那是光绪二十六年,岁在庚子。

    那年八月,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西逃,就是历史上说的庚子西狩。

    紫禁城、颐和园、还有各处王府官邸,一时之间几乎成了空城。

    那时候,京城大乱。”

    小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历史的凝重。

    “宫禁松弛,看守逃散,就有那胆大包天、鼠窃狗盗之徒,趁乱摸进了宫苑府库。

    大批皇家瓷器、珍玩,就这样被偷偷运了出来,其中最多、也最显眼的,就是各种带官窑款的瓷器。”

    麻果子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没人管?”

    “管?兵荒马乱人人自危,怎么管?谁管啊?”

    小雅叹了口气,“等到第二年《辛丑条约》签了,两宫回銮,朝廷缓过气来一清点,才发现库藏瓷器损失惨重。

    有内务府的人上报,说在京城琉璃厂、天津锅店街等地的古玩铺里,赫然见到了宫里的东西,还公然摆着卖!”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慈禧太后闻讯大怒,认为这是对皇权的极大蔑视,严令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彻查,限期追回。

    一时间风声鹤唳,闹得整个古董行里人心惶惶,这就是闹官窑事件!”

    麻果子道,“这和磨款识什么关系?”

    张锋扬指着掸瓶底部那拙劣的款识,“可那些古玩商和收赃的,哪里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况且很多器物已经几经转手,根本说不清来历。

    于是,有人就想出了这个‘绝户计’把瓷器底足上的官窑款识,彻底磨掉!”

    顾掌柜也笑道,“磨得一干二净,或者磨得似是而非。

    然后,再随便用些低劣青料,写上‘官窑内造’、‘雍正年制’甚至仿前朝寄托款,故意弄得字迹丑陋。”

    麻果子看着那“官窑内造”四字,眼中闪过感慨。

    “我明白了,他们不是为了以假乱真,而是要让它‘不真’!

    官府来查,他们便一口咬定‘这不过是民窑仿的劣品,字都写不对,怎么可能是宫里的东西?’”

    张锋扬哈哈一笑,拍着果子肩膀道,“不错,你这经商的天赋也没谁了!

    这一招,虽然毁了瓷器最珍贵的‘身份证’,却也着实让官府头疼。

    款识都没了,怎么证明它一定是宫里的?最后,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官窑’追查,也只能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大量被磨去款识的官窑瓷器,就这样以‘残器’或‘民窑精品’的身份,流散在了民间,传承至今。”

    故事讲完,静室里一片寂静。

    麻果子脸一红张大了嘴,半天才喃喃道。

    “我的天还有这么一出,无奸不商啊!”

    张锋扬忽而语气沉重,“这已经不是古玩,这分明是‘历史的伤疤’,小小的瓷器上面,写满了历史血泪!”

    “说得好!”

    顾掌柜再次开口,他看向张锋扬,目光深邃。

    “所以,这对掸瓶,并非寻常光绪民窑,是庚子年从宫中或王府流散出的光绪官窑真品,为了避祸,被人为磨去原款,加写了这个欲盖弥彰的假款。

    它的胎、釉、彩、形、画工,皆是官窑气象,唯独这底足,记录了一段不敢明说的往事。”

    他轻轻抚摸着瓶身,如同抚摸一段沉重历史:“张小友,你能一眼看穿这‘磨款’的关窍,更能点出‘闹官窑’这段几乎被遗忘的公案来历,这已不是简单的眼力了。

    这是知识的沉淀,厚积薄发,可见你真把这瓷器吃透了。”

    张锋扬微微欠身,“顾先生过誉,晚辈只是恰巧听老人提过一句,还是您和小雅姐的家学渊源,今日,是晚辈受教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点明了自己“有所知”的底蕴,又将功劳归于对方,全了礼数,也给足了顾家父女面子。

    顾掌柜脸上露出了今天最真切、最舒畅的笑容。

    “后生可畏,虚怀若谷,学亭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运气。

    我刚才也只是试探你的深浅而已,学亭说过你这个老弟运气极好为人仗义,现在来看,是他眼光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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