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王琳连围裙都忘了摘,直接坐到沙发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这一刻,同样的场景在全国千千万万个家庭上演。
那些听说过陈诚名字但没看过他表演的中年人,
那些在新闻里见过他获奖消息的上班族,
那些从孩子口中听说过“陈诚很厉害”的爷爷奶奶,
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北京,央视一号演播大厅。
舞台暗了下去。
陈诚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倒数:“五、四、三、二、一——走!”
灯光亮起的一刹那。
舞台上,巨大的环形多媒体屏缓缓展开,水墨般的底色晕染开来,渐渐浮现出民国戏楼的轮廓。
陈诚一身素色长衫,立于舞台中央,身后是极简的戏曲道具——一桌二椅,屏风半掩。
音乐起。(李玉刚版)
先是清越的琵琶,如珠落玉盘。接着二胡加入,哀婉悠长。鼓点轻叩,似远方的雷声。
陈诚开口,声音清澈而沉稳: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四句歌词,将人瞬间拉入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愣住了——
这声音,这气质,和平时在娱乐新闻里里看到的那个光芒四射的国际巨星,判若两人。
陈刚想起了儿子小时候,坐在电视机前看《霸王别姬》的样子。
那时候陈诚才十岁,看完电影后问他:“爸,为什么程蝶衣要那样?”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说了些“入戏太深”之类的话。
现在想来,儿子或许从那时起,心里就种下了什么。
舞台上,陈诚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节奏上。
多媒体屏上的画面随之变化,戏楼渐渐清晰,台下仿佛坐着模糊的看客身影。
“惯将喜怒哀乐都藏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当“位卑未敢忘忧国”这句出来时,电视机前许多中年观众心头一震。
这句词太熟了。它出自陆游的诗,是读书时必背的名句。
可此刻被陈诚用这样的旋律、这样的嗓音唱出来,竟有了全新的力量。
位卑未敢忘忧国。
简简单单七个字,道尽了千百年来无数小人物的担当。
那些在历史长河中默默无闻的普通人,那些在乱世中依然坚守着家国情怀的平凡生命,
此刻仿佛通过这首歌,获得了某种迟来的致敬。
央视导播室里,王导紧紧盯着监视器。
他看到陈诚的表情特写——那双眼睛里,有悲悯,有坚定,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
“这个镜头给得好。”
旁边音乐总监点头:“没想到他现场比彩排时还要好。情感完全进去了。”
是的,陈诚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情境中。
他不再是陈诚,他是那个战火中的戏子,
是那个在舞台上演绎悲欢离合、却在现实中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小人物。
副歌部分来临。
陈诚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开口——
戏腔起。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程派风格的戏腔,清亮中带着凄婉,高亢处直击人心。
那不是简单的流行歌曲里加几句戏腔点缀,那是真正的戏曲韵味,是多年功底的沉淀。
电视机前,无数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中很多人对戏曲不感兴趣,觉得那是爷爷奶奶才听的东西。
可此刻,陈诚的戏腔却让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种声音里的穿透力,那种情感表达的极致,是很多流行歌曲无法比拟的。
有正在刷手机的年轻人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电视。
舞台上,歌曲进入第二段。
多媒体屏上的画面开始变化,戏楼外烽火连天,枪炮声隐约可闻。
而戏楼内,台上依然唱着戏,台下看客渐少,却依然有人坚守。
陈诚的声音更加激昂:
“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唱到此处,他忽然转身,背对观众,面向多媒体屏上那熊熊燃烧的戏楼。
水袖一甩,再转身时,眼中已有泪光。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最后一句,声音渐弱,却余韵悠长。
音乐在此刻达到高潮,交响乐与民族乐器完美融合,磅礴中带着悲壮。
多媒体屏上,戏楼在火光中坍塌,而一抹红色——
那是戏服的颜色,也是血的颜色,在灰烬中缓缓升起,化作漫天飞雪。
陈诚站在舞台中央,雪花般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仿佛要接住那片雪,又仿佛在告别什么。
音乐止。
静。
长达几秒钟的绝对安静。然后,掌声如雷。
导播室里,王导用力拍了下大腿:“成了!”
现场观众席上,许多人已经站了起来。
前排那几位领导也在鼓掌,中间那位一边鼓掌一边点头,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舞台上,陈诚鞠躬谢幕,转身走下舞台。
一下台,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
“陈老师,太棒了!”
“陈老师,导演组那边说效果特别好!”
陈诚微笑着点头致谢,脚步不停,径直朝化妆间走去。
化妆间里,李薇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便装和背包。
“诚哥,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走地下车库,二十分钟到南站。”
“高铁是九点半的,凌晨一点二十到长春西站,家里那边叔叔说开车去接你。”
“好。”
陈诚迅速脱下演出服,换上舒适的卫衣和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五分钟后,他已经坐上了前往北京南站的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儿子,唱得太好了!哭了[流泪][流泪]饺子包好了,等你回来吃!”
陈诚笑了笑,回复:“妈,我上车了,很快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