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沉落到连绵的山峦背后,天边那抹残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蓝色的暮色。
山林里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林间的风也渐渐变凉,草木之间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混着山涧溪水叮咚流淌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我抬头望了望四周,群山层峦叠嶂,放眼望去,全是望不到头的密林,看不到半点人烟。我们已经在深山之中跋涉了六个多小时,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碎石、腐叶铺满地面,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原本计划寻找的中草药,连半点影子都没有见到。
罗青衫抬手抹掉额角的汗珠,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也被汗水浸出浅浅的印记,灰色瑜伽裤紧紧贴合腿部,登山鞋上沾满泥土与草屑。
她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戳,长长呼出一口气。
“陈东,看样子,今天是赶不出去了。”她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山里天黑得快,再继续往前走很危险,很容易失足踩空,或者迷路。我们就在这里搭帐篷过夜吧。”
我心里其实多多少少有点发怵。
我虽然见过东北冰天雪地的莽莽林海,也经历过缅甸园区那种人心叵测的绝境。那些处境固然凶险,但是都有成群的同伴,对手也是人。
可眼下这片深山,四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夜幕彻底落下之后,四下漆黑一片,谁也不知道密林深处会窜出什么东西。
野兽、毒虫,还有奇异的山野传闻,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毛。
罗青衫瞧出我神色里的不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放心吧,我每年都会进一次山,比你有经验。野生动物都惧怕人类。在它们眼里,我们这种两脚兽,才是最危险的存在。今晚咱俩就挤在一顶帐篷里面,有什么事也相互照应,你不用太过恐慌。”
我点点头,压下心底那莫名的忐忑。
“那我们赶紧找一块平整的地方搭帐篷,趁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我们收拾好背包,沿着山坡往下走了一小段,寻到一处背风的平缓空地。这里地面相对平整,四周树木环绕,可以遮挡山风,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取水也方便。
罗青衫动作十分熟练,打开背包,取出双人露营帐篷。我上前搭把手,两个人分工协作,扯支架、铺地垫、撑开帐篷面料,忙活了二十多分钟,一顶墨绿色的帐篷稳稳立在了林间。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暮色彻底笼罩群山,远处山林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头顶的天空,慢慢透出点点星光。
帐篷内部空间不算宽敞,摆下两个睡袋之后,剩下的活动余地就不大了。
我们把各自的背包、登山杖全部挪进帐篷,又把露营灯点亮,暖黄色的灯光填满狭小的帐篷,隔绝了外面无边的黑暗。
外面的山风越来越大,呼呼地穿过树林,树枝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还能听见远处山林传来几声鸟兽的嚎叫,听着隐隐有些瘆人。
罗青衫从包里翻出矿泉水,面包、火腿,罐头,还有一些小零食,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
又检查了备用的急救包,把折叠刀也拿出来放在一边。
罗青衫又摸出两个塑料杯子,倒上了两小杯白酒。
端起一杯递给我,笑着说道:“陈东,谢谢你陪我上山,来,喝一杯酒解解乏,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继续上山找药。”
帐篷外面风声阵阵,夜色愈发浓重。
帐篷里面灯光温暖,美人相伴。
忙活了一整天,体力消耗巨大。一杯白酒下肚,我身心一下子放松下来。
我们俩一边吃喝着一边闲聊着,说起她妹妹的病情,也聊起进山寻找草药的难处,说起那半张羊皮地图背后的恩怨,言语之间,能感觉到她心里沉甸甸的压力。
山里昼夜温差很大,虽然白日里天气炎热,到了夜里,寒气顺着帐篷的缝隙钻进来,让人不由得裹紧身上的衣服。
吃过简单的晚饭,我们两个人就钻进来各自的睡袋里。
“早点睡吧。晚安。”罗青衫这女孩也是累了,困意倦倦地说了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困意渐渐涌上来,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就在我快要沉入梦乡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动静。
我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睡袋里的罗青衫身子不停扭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时不时轻轻颤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我心里一紧,连忙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罗青衫没有回应,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力压制的闷哼,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听出里面的痛楚。
“青衫,”我唤了她一声,“你怎么了?”
她身子侧过来,手隔着裤子,用力按在自己大腿根处的位置,指尖死死攥住睡袋面料,倒吸一口冷气,疼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立刻坐起身,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向她。
她咬着牙,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我……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被咬了?是什么咬的?蜈蚣还是蝎子?”
“不知道。”罗青衫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刚刚翻身的时候,腿碰到睡袋外侧,不知道蹭到了什么,瞬间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这深山里面,蝎子很多,大概率是蝎子。”
蝎子。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野外山林的野生蝎子毒性强弱不一,若是毒性猛烈,毒液扩散开来,会引发肿胀、头晕,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危及生命。
现在是深夜,荒山野岭,根本没有办法立刻下山就医。
“伤口在哪,我看一看。”
“不行。”罗青衫下意识拒绝,脸颊微微发烫,“位置不方便,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我语气严肃,“夜里光线差,那个位置你自己很难够到,拖延下去毒液扩散,会出大事的。”
罗青衫僵在原地,疼得满脸是汗,满脸通红,尴尬地转过头去。
我把露营灯调到最亮,灯光照亮帐篷内部。罗青衫穿着灰色紧身瑜伽裤,布料紧贴皮肤,在大腿靠臀的位置,隔着裤子已经可以看见一块明显的红肿凸起。
“我要把裤子往下褪一点,才能看清楚伤口。”
罗青衫身体绷得很紧,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窘迫地抿住嘴唇,半晌才闷声开口:“好……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尴尬。我们是患难相交的朋友,眼下是性命攸关的紧急状况,不能有多余的杂念。
我伸手,轻轻捏住瑜伽裤的裤腰,小心往下褪下一小截。
紧身的布料贴着肌肤往下滑,精致的蕾丝小裤裸露了出来,很唯美。
罗青衫整个身体绷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有私心杂念,目不斜视,专心盯着伤口处。
红肿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之下,硬币大小的一片,皮肤发烫,中间有一个细小暗红色的蜇刺小点,周围已经泛起一圈发硬的肿块,明显是蝎毒正在蔓延。
“毒针还留在皮肉里面,必须先拔出来。”我迅速打开急救包,找出一把小镊子,拿出打火机,点燃火苗灼烧镊子尖端,做一个简易消毒。
“你忍着点。”
罗青衫轻轻“嗯”了一声,双手死死攥住睡袋,指节泛白。
镊子尖精准对准那个细小的毒针,我屏住呼吸,稳稳夹住那根几乎难以分辨的黑色毒针,向外轻轻一拔。
随着毒针脱离皮肉,罗青衫浑身猛地一颤,身子微微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发出痛呼。
毒针取出来了,可伤口处不断渗出淡黄色混着血丝的毒液。我用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四周,触感坚硬,毒液还在持续向周围扩散。
“必须把残留的毒液吸出来,不然肿胀会越来越严重。”我开口说道。
罗青衫的身子骤然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下意识弯腰,可她的嘴根本够不到伤口的位置,几番尝试,只能颓然停下。
“我来帮你吸,吸出来直接吐掉,不会吞咽。你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不去在意眼前的尴尬处境,只盯着那处伤口。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罗青衫趴在睡袋上,肩膀绷得死死的,沉默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应答。
我低下头凑近伤口,我感觉一阵气血涌上心头。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混着草木还有薄汗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强迫自己摒除所有纷乱的思绪,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伤口上,嘴唇贴在发烫红肿的皮肤上,用力吮吸。
一股腥咸的味道弥漫在嘴里。
罗青衫如同触电一般,身体猛地一颤,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从喉咙溢出。
我强忍着不适,侧过头,将吸出来的毒血吐到一旁,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再次低下头继续。一口,两口,三口……
伤口渗出的液体,从浑浊的淡黄色,慢慢转为稀薄的血色,周围发硬的肿块,也在一点点消散。
罗青衫全程一动不动,呼吸急促又沉重,手指紧紧攥着睡袋。
暖黄灯光下,她的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此刻的场景,我也难免心生局促,只能死死盯住伤口,不去留意别的。
连续吸了七八口之后,伤口流出的已经是鲜红的血液,外围的肿胀消退了大半。我拿出酒精棉片,小心擦拭着伤口周边的皮肤。
“差不多了,毒液清理得差不多了。”我松了口气,“但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夜里出现头晕、恶心,或者肿胀继续变大,我们就得想办法连夜下山。”
罗青衫缓缓坐起身,急忙把裤子向上拉好。
她整张脸都红透了,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不敢抬头看我,垂着脑袋,手指慌乱地整理着睡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窘迫:“陈东,谢谢你。”
“不用客气,这种情况,换作是谁我都会这么做。”我淡淡回应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帐篷里面陷入安静,安静到能够听见两个人砰砰的心跳声。
方才那一幕太过难为情,即便我们是朋友,可这般近距离的接触,依旧让气氛变得微妙。
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凝滞。
许久,还是罗青衫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不少:“刚刚发生的事,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
“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
“我是说……”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我察觉到她心里的别扭,也明白这份尴尬不单单是因为方才施救的场面,更多是二人孤处深山,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打乱了往日相处的分寸。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把露营灯再调暗一些,微弱的光晕笼罩帐篷。
“别多想,只是应急处理。”我轻声说道,“现在先好好休息,伤口还会有灼烧感,要是难受,随时叫我。”
罗青衫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侧躺进睡袋,把睡袋拉到下颌,背对着我。帐篷外山风呼啸,林间虫鸣此起彼伏,偶尔传来远处鸟兽的响动。
我躺回自己的睡袋,口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腥气,脑海里挥之不去方才的画面。我不断告诫自己,我们只是患难与共的挚友,危难时刻出手相助是本分,不该生出多余的杂念。
我不敢完全沉睡,半睁着眼,耳朵时刻留意帐篷内外的动静,一边提防山林之中潜藏的危险,一边也留意着身后罗青衫的呼吸动静,生怕蝎毒会在夜里发生变故。夜色沉沉,深山的寒意不断渗透进来,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可是。作为一个男人,身边躺着这么一个楚楚可怜的美女。
我怎么可能睡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