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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归程截杀,将军之威

    驮山兽的脚步依旧沉重,但已不再平稳。

    李郁昏迷不醒地侧卧在兽背上,面色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每一次颠簸,他嘴角都会溢出新的血迹,在苏雨柔匆忙包扎的绷带上染出暗红的花朵。左臂那道乌黑掌印虽经玄阴灵力和药粉压制,颜色淡了些,但仍如附骨之疽,缓慢地向肩膀蔓延。

    苏雨柔半跪在李郁身后,双手一直按在他后心,春霖尺的翠绿光芒如涓涓细流,持续注入他体内,艰难维系着那丝微弱的生机。《玄冥镇气诀》的运转已近乎停滞,她只能凭借药王谷的医术,勉强梳理着他体内因强行施展“冰火断魂”而彻底混乱、几近崩毁的经脉。

    阿土坐在最前方,小脸紧绷,一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则不时结印,玄阴灵力化作薄薄的光罩,笼罩着三人一兽。但这光罩在越来越猛的暴风雪中摇摇欲坠,他每维持一炷香时间,脸色就苍白一分。

    风雪更狂了。

    鹅毛大的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如同无数冰刀迎面砸来。能见度已不足十丈,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与地。驮山兽那巨大的梅花脚印,在身后很快被新雪覆盖。

    “苏姐姐,”阿土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微弱,“李大哥的脉搏……怎么样了?”

    苏雨柔闭目凝神,指尖搭在李郁腕上,良久才涩声道:“微弱,紊乱。冰火罡气几乎耗尽,经脉受损严重,阴煞尸毒仍在缓慢侵蚀……最麻烦的是,他体内那股因《万化归一诀》而强行维持的平衡,正在瓦解。一旦彻底崩溃,冰火反噬加上尸毒爆发……”

    她没有说下去,但阿土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彻底为他疗伤。”苏雨柔咬牙道,“再这样颠簸下去,他撑不过两个时辰。”

    阿土环顾四周。茫茫雪原,除了风雪,什么也没有。没有山洞,没有冰窟,连一块能挡风的巨石都看不到。

    “可停在这里……”阿土的声音带着哭腔,“追兵随时会到。李大哥拼了命才吓退他们,我们一停,就是等死。”

    苏雨柔何尝不知。但她看着李郁越来越苍白的脸,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撕裂风雪,自高空传来!

    那声音不像鸟类,更像是金属摩擦,带着令人牙酸的锋锐感。

    阿土猛地抬头,玄阴灵力凝聚双目,穿透漫天雪幕。

    只见铅灰色的天幕中,一个黑点正迅速放大。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翼展超过两丈的巨禽!它形似秃鹫,但头颅却如同骷髅,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最诡异的是,它的一对利爪并非血肉,而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骨钩!

    “是‘食尸鬼鹫’!”苏雨柔脸色骤变,“这种妖兽以腐尸为食,对血腥和死气极为敏感……它在追踪我们!”

    话音刚落,鬼鹫已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黑色闪电,双翼掀起的飓风将地面的积雪卷起数丈高!

    “低头!”阿土厉喝,双手结印向前一推!

    “玄阴·冰墙!”

    一面厚达三尺、高达两丈的冰墙瞬间在驮山兽前方凝结!冰墙呈淡蓝色,表面流转着玄阴灵力特有的纹路。

    “轰!”

    鬼鹫的骨爪狠狠抓在冰墙上!冰屑四溅,冰墙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竟没有立刻破碎——阿土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力,让这面冰墙的坚硬程度远超平常。

    鬼鹫发出一声恼怒的尖啸,双翼一振,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再次俯冲!

    这一次,它没有硬撞,而是张开那骷髅般的巨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毒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地面的积雪瞬间融化,露出下方漆黑的冻土。

    毒雾撞上冰墙。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薄,表面覆盖上一层黏腻的绿色液体。

    “毒雾能腐蚀灵力!”苏雨柔急声道,同时从怀中抓出一把淡黄色的药粉,迎风撒出。

    药粉遇风即燃,化作一片淡金色的火焰,迎向毒雾。火焰与毒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互相湮灭,但金色火焰明显不敌,迅速被毒雾吞噬。

    鬼鹫第三度俯冲!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冰墙,而是直接扑向驮山兽背上的李郁!

    “休想!”

    阿土双眼赤红,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印诀上!

    “玄阴·百鬼夜行!”

    以他为中心,淡蓝色的玄阴灵力如潮水般爆发!灵力并未攻击,而是在空中化作数十道模糊的、哭泣哀嚎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鬼鹫!这是清虚观《太阴真解》中记载的一门偏门术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幻化阴魂幻象,扰乱敌人心神,代价极大。

    鬼鹫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影所慑,俯冲之势一滞,幽绿的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就这一滞的工夫。

    “春霖·万物生!”

    苏雨柔春霖尺脱手飞出,尺身翠绿光芒大盛,在空中一化二、二化四……转眼间化作数百道尺影,每一道尺影都缠绕着翠绿的藤蔓虚影,从四面八方缠向鬼鹫!

    不是攻击,是束缚!

    鬼鹫尖啸挣扎,骨爪撕扯,藤蔓虚影不断崩断,但又不断重生。苏雨柔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阿土……走!”她嘶声道。

    阿土会意,猛地一扯缰绳,催动驮山兽向着东北方拼命奔跑!只要能拉开距离,逃出鬼鹫的视线范围……

    然而——

    “嗖!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从前方雪坡后传来!不是箭矢,而是四道乌黑的、尾部拖着惨绿色火焰的梭形法器!

    法器速度快得惊人,呈“井”字形封死了驮山兽所有前进的路线!更可怕的是,梭形法器散发出的气息阴冷邪异,赫然是专破护体罡气的“破罡梭”!

    前有拦截,后有鬼鹫!

    绝境再现!

    “跳兽!”

    苏雨柔一把抱起昏迷的李郁,从驮山兽背上一跃而下!阿土紧随其后。三人刚落地,那四枚破罡梭已至身前!

    “玄阴·冰晶盾!”

    阿土咬牙,将所有剩余灵力灌注双手,在身前凝结出一面晶莹剔透、厚达半尺的菱形冰盾。冰盾表面,玄阴灵力如水流般急速旋转。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枚破罡梭撞上冰盾,冰盾剧烈一震,表面出现裂纹。

    第二枚,裂纹扩大。

    第三枚,冰盾中心被穿透,梭尖离阿土的眉心只剩三寸!

    第四枚……撞上了第三枚的尾部。

    “轰——!”

    叠加的冲击力终于超出了冰盾的承受极限。冰盾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晶!阿土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雪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而四枚破罡梭也力竭坠落,但梭身上缠绕的惨绿色火焰却未熄灭,反而如活物般蠕动,化作四条细小的绿火毒蛇,贴着雪地疾射向倒地的阿土和苏雨柔!

    苏雨柔一手扶着李郁,另一只手春霖尺急点,尺影如网,将两条绿火毒蛇击散。但另外两条,已扑至阿土面前!

    阿土勉力抬手,淡蓝色的玄阴灵力在掌心凝聚,却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就在绿火毒蛇即将噬咬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鬼鹫的尖啸、以及一切杂音。

    嗡鸣过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两条扑向阿土的绿火毒蛇,在半空中突兀地僵住,随即无声无息地溃散,化作缕缕青烟。

    天空中正在撕扯藤蔓的鬼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双翼疯狂拍打,仿佛遇到了天敌,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仓皇逃窜,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风雪尽头。

    前方雪坡后,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以及器物坠地的声音。

    下一刻,四道身影从雪坡后踉跄跌出。

    为首者,是一个身高八尺、面如黑铁、身披玄黑色重甲的中年将领。他手中提着一杆丈二长的黑色大戟,戟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气息赫然是化罡境中期!但此刻,他脸色煞白,嘴角溢血,握戟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身后三名副将,同样气息不弱,都是凝气境巅峰,此刻更是不堪,其中一人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方才勉强没有倒下。

    四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的目光,没有看李郁三人,而是死死盯着雪原上空,某处虚无。

    那里,空气正在缓缓扭曲、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半透明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金光亮起。

    金光迅速扩大,化作一道模糊的、巍峨如山的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背着手,静静立于虚空。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乡村老人。

    但他站在那里,整片雪原的风雪都为之停滞,铅灰色的天幕都仿佛低垂了三分。

    一股浩瀚、厚重、仿佛承载了万里河山、亿兆黎民的磅礴威压,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

    那威压不伤人,不暴烈,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伏、想要臣服、想要顶礼膜拜。

    “司……司马将军……”黑甲将领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守夜人北疆镇守使,“镇岳锺”司马真!

    虽然只是一道相隔万里的灵力投影,但其威势,依旧如山如岳,不可撼动。

    司马真的虚影缓缓低头,目光扫过下方。

    看到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李郁时,他古井无波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似是叹息,似是赞许,又似是……一丝极淡的欣慰。

    看到勉力支撑的苏雨柔和重伤倒地的阿土时,他微微颔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黑甲将领身上。

    只是一眼。

    “噗!”

    黑甲将领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连退三步,手中大戟深深插入雪地,才勉强站稳。他身后的三名副将更是不堪,齐齐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雪,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靖海王麾下,‘黑戟’卫横。”司马真的声音响起,平静,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你的人,滚。”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滚。

    卫横脸色变幻,从铁青到惨白,又从惨白到涨红。他握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闪过挣扎、不甘、屈辱,但最终,都被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压过。

    他知道,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守夜人镇守使,别说他一个化罡中期,就算靖海王亲至,也未必能讨到好。更何况,这只是一道投影。真身若至……

    他不敢想下去。

    “末将……遵命。”卫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艰难地拔出大戟,对身后三人低喝,“走!”

    他甚至不敢去捡那四枚坠落的破罡梭,带着三名副将,踉跄着退入风雪,很快消失不见。

    雪原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

    司马真的投影缓缓落下,虚化的双脚站在雪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李郁身前,低头看了片刻,伸出虚幻的手指,隔空在李郁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各点了一下。

    三道淡金色的、细如发丝的光流,没入李郁体内。

    李郁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痛苦的神色舒缓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左臂那道乌黑的掌印,蔓延之势彻底停止,颜色又淡了一分。

    “他的伤,需静养。体内冰火失衡,阴毒侵体,非寻常手段可解。”司马真的声音直接在苏雨柔和阿土脑海中响起,“带他去‘夜雨亭’,找老掌柜。他知道该怎么做。”

    苏雨柔强撑着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阿土也挣扎着爬起来,跟着行礼。

    司马真微微摇头,目光望向北方,那是永冻陵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海。

    “时间不多了。”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逆夺国运大阵,已近完成。永冻陵内,杀机四伏。此子既已踏上此路,便无回头可能。”

    他看向苏雨柔和阿土:“你们既选择与他同行,便需有赴死的觉悟。”

    苏雨柔抬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晚辈明白。”

    阿土用力点头:“李大哥救过我的命,他在哪,我在哪!”

    司马真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不再多言。他抬起虚幻的右手,对着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空间裂缝无声出现。裂缝另一头,隐约可见连绵的雪山,以及雪山脚下,一座孤零零的、挂着昏黄灯笼的二层木楼。

    “此去西南八百里,夜雨亭。”司马真道,“穿过此门,直达亭外。记住,七日。你们只有七日时间。七日后,若他不能恢复,便一切皆休。”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风雪中。

    唯有那淡金色的空间裂缝,依旧悬浮在半空,静静旋转。

    苏雨柔和阿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他们架起昏迷的李郁,走向那道空间裂缝。

    在踏入裂缝的前一瞬,苏雨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差点葬送他们的雪原,以及雪原尽头,那隐于风雪与阴谋之后的永冻陵。

    然后,她转身,踏入了金光之中。

    阿土紧随其后。

    裂缝合拢,雪原上再无三人的踪迹。

    只有凛冽的风,卷起千堆雪,很快将一切战斗痕迹彻底掩埋。

    而在遥远的、不知何处的虚空深处。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古朴石殿中。

    司马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上,正缓缓浮现出李郁三人踏入夜雨亭外的画面。

    “李寒之子……”司马真低声自语,苍老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惊蛰重铸,冰火初鸣……倒是比你父亲当年,更敢拼命。”

    他沉默片刻,抬手在石壁上轻轻一点。

    画面变化,显现出一片被浓郁黑红色煞气笼罩的冰原,冰原中心,一座巍峨如山的陵墓轮廓若隐若现。陵墓上空,七颗猩红的光点已亮其六,唯剩最后一颗,光芒明灭不定,但正有无数道血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其中。

    “七星将成,大阵将启。”司马真眼神冰冷,“慕容远……你当真要行此逆天之举,以亿万生灵为祭,换你一己私欲么?”

    他站起身,走到石殿窗前,望着下方翻滚的云海,以及云海尽头,那片广袤的、他守护了数百年的北疆大地。

    “传令。”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在石殿中回荡,“北疆所有守夜人所属,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暗线全部启动,盯紧靖海王府一切动向。‘天罗’、‘地网’两部,秘密向永冻陵外围集结。”

    “是!”虚空中有数道声音同时应诺。

    司马真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

    “这一局,是该做个了断了。”

    “李郁,莫要让老夫……失望。”

    风雪更急,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北疆乃至整个天下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那座名为“夜雨亭”的孤楼,即将迎来三位伤痕累累的客人,以及紧随其后、无穷无尽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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