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闷热。
MOJO扯了扯歪到一侧的领结，高定西装的袖口沾着机油与汗渍。
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作为东南亚地下世界最顶级的艺术医生，他早已习惯了掌控生死，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随意摆弄那些有意识的人偶。
可现在，他却像一只被驱赶到死胡同的老鼠。
手下在旁边颤声汇报，
“先生，黑狼的人已经封锁了北面航线，南面是夏尔马家族的巡逻艇，我们被彻底困在公海了。”
MOJO额头满是汗珠，他焦急地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史密斯先生，情况有变，沈御已经疯了，他不仅端了杜托的防区，现在连公海的规矩都不顾了！我需要集团出面！”
电话那头，史密斯的声线毫无感情，
“MOJO，集团的宗旨是和气生财，你跟杜托做得太过激了，你们的事并没有通过集团的决议，擅自行动，导致现在难以收场。董事会已经开会决定，暂时中止与你的所有合作。”
“你说什么！当时明明是你们默许的！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过河拆桥！我为你们解决了多少……”MOJO大喊。
“好了好了，MOJO，这些我知道，但此一时彼一时，你没理由让我替你收拾你的烂摊子。”史密斯道，但语调稍稍缓和。
“那这样，”MOJO换了一个方式，继续说道，“史密斯先生，你跟夏尔马家族能说得上话，夏尔马家族跟沈御有交情，要是他们肯出面斡旋，只要能让沈御撤走包围圈就行，我可以出让我的三成资产，不，五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史密斯道，“好吧，看在我们之前交情的份上，这个电话我帮你打，但结果如何，我就不能保证了。”
嘟嘟嘟——
电话盲音传来。
MOJO焦急地等待了人世间最漫长的十分钟，电话再次响起，他立即接起，只听史密斯道，
“MOJO医生，夏尔马先生说，你的条件很诱人，不过他说他老了，现在家族的生意，都交给他女儿安雅打理了。这事，你得跟她谈。”
MOJO眉头一皱。
安雅？
这个女人他是知道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住在沈御那里，说话应该是有些份量的。
况且，一个女人，不管怎样，总要比夏尔马先生更好说话些。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燃起了些许希望，他拨通了史密斯给的电话号码。
一阵拨号音后，女人的声音响起。
“哪位？”
“安雅小姐，我是MOJO，或许您已经听您父亲提过我了，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MOJO急促道，
“大家都是生意人，没必要赶尽杀绝。沈御现在是被冲昏了头脑，请您帮我劝劝他，留我一条命，以后我一定……”
“MOJO是吧？一个自诩艺术家的……变态。”安雅打断他，慢悠悠说道，
“留你一条命？呵，你把我的小兔子当成标本材料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过她呢？”
MOJO不禁一怔，“你的小兔子？不好意思，是指……？”
安雅冷笑，“连我的小兔子是谁都不知道，就来打电话让我说情了？”
“这……不会是指……沈御的女人吧？”MOJO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什么沈御的女人，那是我的爱人！”安雅反驳道，
“你惹了沈御，顶多是被一枪爆头。你惹了我，我会亲手把你切片！你就在海里等死吧。”
电话切断。
MOJO猛然将卫星电话砸在钢铁舱壁上，塑料外壳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疯子！都是疯子！”MOJO踹翻了面前的铁质座椅。
沈御的女人，是安雅的爱人？？？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为了同一个女人，金三角的帕孔之王和南亚的财阀千金，竟然联手要他的命！
这完全违背了地下世界的利益法则！
天理何在！
手下战战兢兢地开口，“先生，雷达显示，包围圈还有不到十海里。我们怎么办？”
MOJO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急迫呼吸了几口。
他盯着海图，看向包围圈外围的一个白点。
那是沈御的游轮。
“沈御肯定在游轮上。”MOJO面上浮现疯狂之色。
“先生的意思是？”
“去给我攻击那艘游轮！”MOJO站直，将歪斜的领结一把扯掉，
“只要游轮遇袭，沈御必然自顾不暇。包围圈一旦出现缺口，我们就有机会突围。”
手下犹豫道，“可是，我们只剩下一艘袖珍潜艇了。”
“去！派人去！”MOJO阴狠道，“那只是一艘民用游轮，防弹玻璃挡不住鱼雷！给我把它炸沉！炸沉！！！”
手下领命，转身跑出主控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MOJO一直紧紧盯着雷达屏幕。
“先生，潜艇汇报，已锁定目标，鱼雷发射！”通讯兵大喊。
MOJO握紧拳头，只要一声巨响，他就很有可能活下去。
屏幕上，两个细小的光点脱离潜艇，直奔游轮而去。
然而，就在鱼雷即将触碰游轮的瞬间，雷达屏幕上突然爆出一大片密集的雪花干扰。
随即代表鱼雷的光点在距离游轮还有几百米的地方，突然转向，随后消失。
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惊天爆炸。
“怎么回事？”MOJO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
通讯兵慌乱地调试设备，脸色煞白，“先生……潜艇传回消息……鱼雷失效了！”
“不可能！那只是一艘玩具船而已！怎么可能！！！”MOJO咆哮。
舱门被撞开，负责潜艇调度的手下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先生，打不中！根本打不中！”
“说清楚！”MOJO将他拎起来。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游轮！”手下浑身发抖，“我们的鱼雷刚靠近，对方船底直接释放气幕，声呐制导全部失灵！他们还弹射了自航诱饵，把鱼雷引到安全距离外引爆了！”
MOJO睁大眼睛，难以相信，
“气幕？自航诱饵？”
这是普通游轮会有的防御系统吗？
“还不止！”手下咽了口唾沫，“潜艇声呐探测到，那艘游轮的吃水线以下，加装了双层防雷舱，就算我们的鱼雷真的击中，也炸不穿它的底盘！”
MOJO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
夕阳缓缓沉坠于海平面，微凉的海风漫过甲板，吹散了白日积攒的燥热。
游轮顶层甲板上。
夏知遥穿着向日葵吊带裙，又跑去站在白色的栏杆边。
霞光自天际缓缓晕染开来，层层浪涛间，流光跃金，满目绚烂。
她望着不远处的海面。
忽然发现，平静的海水下方，突然涌起大片密集的白色气泡。
气泡翻滚着浮出水面，就像是在海底煮沸了一锅水。
随即，极远处的海面下传来一声闷响，水面震荡出一圈圈波纹。
夏知遥不由得睁大眼睛。
“沈御！你快来！”她转头，有些慌乱地冲着坐在沙滩椅上的男人招手。
沈御立即站起身走去她身后，将女孩揽入怀中。
“怎么了？”
夏知遥伸手指着那片还在翻滚气泡的海域，惊奇道，
“你看那边，好奇怪啊，是不是有大鱼在吐泡泡？”
沈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游轮底部的气幕系统释放后产生的余波，以及自航诱饵在安全距离外引爆鱼雷产生的震荡。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里女孩干净好奇的眼睛。
“是啊。”沈御淡然说道，“大鱼。”
夏知遥来了兴致，踮起脚尖往海里看，
“真的吗？是什么鱼？能吐出那么大的泡泡？要不要钓上来看看？”
她脸上满是期待。
“不用钓。”沈御低头轻轻吻了吻女孩的头顶，
“大鱼，很快就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