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临,众人慌忙起身迎驾。
傅清辞与傅远山夫妇交换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出去。她自己则慢慢落后几步,隐在人群之后。
崔兰溪等人虽一脸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一并落后几步,跟她一同留在了屋中。
明珠郡主走到门口,脚步微顿,虽不知她们要做什么,却也没有急着离开,立在门边,恰好挡住了屋外众人的视线。
其他人则是难得有机会面圣,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外涌,谁也没注意到她们的动静。
屋内。傅清辞迅速从袖中取出金针,指尖翻飞,眨眼间已在几处要穴落下针去。
崔兰溪眼睛瞪得溜圆,捂着嘴小声惊呼:“朝朝,难不成你真的有孕?”
傅清辞手上动作不停,看了她一眼,知道瞒不过,轻轻点了点头。
崔兰溪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梵音一把拉住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崔兰溪连忙闭嘴,只忧心忡忡地看着傅清辞。
门口,明珠郡主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屋外。皇帝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看向傅远山,笑着问道:“怀恩侯,别来无恙!朕此番来得突然,方才屋里那般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
萧景宸连忙上前一步:“父皇,没什么大事,咱们先进屋坐吧。”
“皇上!”傅清月见此,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傅清辞,大着胆子道,“是有大喜事呢!”
“月儿!”萧景宸厉声喝止。
皇帝目光微动,看向傅清月:“哦?有什么事是朕不能知道的?”
傅清月抢在萧景宸开口之前,满脸喜色道:“是妹妹有喜了!”
“太子妃?”皇帝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却没有见到傅清辞的身影,“怎么不见太子妃?”
傅清月故作疑惑道:“难道是妹妹害羞,躲起来了?”
皇帝眸光暗沉,面上看不出喜怒。
“皇帝表舅!我们在这儿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崔兰溪在傅清辞和裴梵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蹦跶出来。
皇帝看着她们,笑道:“兰溪和梵音也在啊。你们这是怎么了?”
崔兰溪苦着脸:“还不是皇帝表舅您来得太突然,兰溪一听您来了,一激动,脚底下没站稳,崴了一下。”
皇帝哈哈大笑:“那倒是朕的不是了。”
傅清月见皇帝与她们说笑,不甘心地又插话道:“妹妹,你可算出来了。姐姐还以为你因为有孕,害羞,悄悄躲起来了呢。”
傅清辞抬眸看向她,语气淡淡:“堂姐,在陛下面前,还是不要随便插话得好。你这规矩,看来还得多跟掌事嬷嬷学学,否则过不了关。”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她的肚子,“这孩子怕是又要生在宫外了。到时还是个没名没分的,多不好。”
“你!”傅清月脸色瞬间涨红。
她与萧景宸已有一子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说。傅清辞竟就这样大大咧咧捅了出来!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萧景宸:“殿下……”
萧景宸眉头紧蹙:“月儿,别再胡闹了。”他转向傅清辞,语气沉沉,“清辞,月儿已经知错了,你也就别再拿旧事刺激她了。”
皇帝缓缓开口打断:“方才说太子妃有喜,可是真的?”
傅清辞垂眸,神色不变:“回陛下,不过是堂姐端了碗山楂羹来,儿媳没用,她便多想了。”
“哦?”皇帝眸光幽深。
他自然知道,若傅清辞此刻有孕,这孩子是谁的。
可他又想起,前几日御医来报,荣王在诏狱伤了根本,此生已无子嗣的可能。
皇帝沉默片刻,淡淡道:“怀仁,去给太子妃瞧瞧。”
他身后走出一位沉默的老者。
江怀仁。皇帝的专属御医,寸步不离,只为他一人诊脉。
傅清辞心下一沉。
她的金针之术得自师父真传,可师父也曾说过。江怀仁的医术深不可测,若遇上他,连师父也不一定比得过。
傅清月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原以为今日又要白费功夫了,没想到皇帝竟会派出自己的御医为傅清辞诊脉!
她在心中疯狂叫嚣,一定要怀孕!傅清辞一定要怀孕!
她可是知道的,傅清辞与萧景宸已有半年未曾同房。若此刻有孕,那只能是荣王选妃宴那次有的。
傅清辞,你死定了!
崔兰溪和裴梵音站在一旁紧张地握着对方的手。
江怀仁走到傅清辞面前,缓缓将三指搭上她的腕间。
傅清辞垂着眼,面上纹丝不动,可落在腕上的指尖,却让她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江怀仁的指腹微凉,静默片刻,忽然淡淡道:“太子妃不必紧张。这一紧张,脉可就不准了。”
傅清辞心下一沉。
她抬起眼,对上江怀仁波澜不兴的脸,她心头愈发不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紊乱的心跳,尽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傅远山夫妇面面相觑,想要上前阻拦,可看着女儿偷偷递来的眼神,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等着江怀仁把脉。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傅清辞身上。
良久,江怀仁收回手,缓缓转向皇帝,躬身道:“回陛下。”
“太子妃半年前曾有孕,但在四个月前滑胎。之后,太子妃的身子一直未能好好调养,加之操劳过度,近日又情绪起伏剧烈,以致脉象虚浮不稳。臣眼下无法断定太子妃是否怀有身孕。”
傅清月眼中的喜色僵住了。
傅清辞垂着眼,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心下却稍稍一定。一旁的崔兰溪和裴梵音紧紧地扶住她,两人满眼都是心疼。
皇帝眉头微蹙,江怀仁又道:“太子妃的身子,亏虚得厉害。若再不好生调养,日后于寿元有损。”
傅远山脸色骤变,林氏眼中已泛起泪光。
萧景宸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傅清辞苍白的侧脸上,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悔意。
当初,若不是为了月儿,他不会暗中让清辞滑胎,若她没有滑胎,想来父皇也不会安排她负责九弟的选妃宴,是不是如今他们也不会这般生疏了。
他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
皇帝点了点头:“既如此,怀仁,你给太子妃开个方子,好生调理。”
“臣遵旨。”
傅清辞起身,与傅远山夫妇一同向皇帝谢恩:“谢陛下恩典。”
林氏握着傅清辞的手,指尖不断地微微颤抖。
皇帝看向江怀仁,突然又问道:“那何时才能确定太子妃是否有孕?”
众人的心又再次提起。
江怀仁沉吟片刻:“若太子妃能安心静养,按时服药,少则十来天,脉象便能分明。”
“半月……”皇帝点了点头,看向傅清辞,“那便好生调养着,身子要紧。”
“是。”
皇帝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准备往屋内走。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兵甲铿锵的碰撞。
一名禁军大步闯入,单膝跪地:“陛下!臣等奉命追拿逃犯到此,惊扰圣驾,请陛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