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挂断电话后留下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刚刚因苏晚归来而稍显松弛的空气。苏晚带来的银色金属箱,里面装的“东西”尚未查看,但温斯顿那意味深长的话语,无疑是在承认巴黎的失败,同时也在宣告,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是在挑衅,也是在拖延时间。”苏晚冷静地分析,眉头紧锁,“他料定我们拿到证据后,会先处理苏黎世的烂摊子,安抚宾客,追查内鬼,暂时无暇全力对付他。他需要时间重新布置,或者……发动下一轮攻击。”
靳寒将卫星电话扔给约翰,眼神阴鸷:“他不会再有时间了。卡洛斯的人手已经集结,天亮前就能空降巴黎。我们这边,必须立刻行动,稳住局势,然后给他致命一击。”
他看向苏晚,尽管满心想要让她立刻去休息,但也知道此刻她绝不肯离开。“晚晚,埃里克家人的事,你来负责,动用我们在欧洲所有的情报网和人脉,不惜代价,最快速度找到他们,确保安全。那些宾客的安抚和后续处理,交给约翰和公关团队。我亲自去审那几个抓到的活口,温斯顿在苏黎世肯定还有暗桩,必须连根拔起!”
苏晚点头,没有半点犹豫:“好。你自己小心,审问的时候……”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非常时期,可以用些非常手段。但别弄死了,留活口,或许能问出更多。”
靳寒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决绝与冰冷,心中既痛又慰。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临时设立的审讯室方向,几名精锐的“夜刃”队员立刻跟上。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老约翰:“约翰,立刻联系我们在法国、德国、瑞士的所有线人和合作方,启动最高级别的寻人程序,这是埃里克妻子和孩子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安排一下,我要见几位受伤的宾客代表,还有,让公关负责人十分钟后到我这里来。”
“是,夫人。”约翰肃然应道,看向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这位年轻的女主人,在经历了巴黎的惊险和长途奔袭后,依然能如此冷静、高效地处理乱局,这份心性和能力,足以匹配她的身份。
庄园内的混乱在强力弹压下迅速平息。宾客们被妥善安置在安全的客房区域,受伤者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救治。消息被严格控制,对外统一口径是“****残余势力的小规模渗透袭击,已被迅速挫败,局势得到控制”。虽然仍难免人心惶惶,但看到莱茵斯特家族新任家主夫妇一个坐镇指挥、一个亲力亲为处理善后,且家族武力展示出的强悍力量,大部分宾客倒也渐渐安定下来,甚至有些与莱茵斯特家族关系密切的,主动表示可以提供帮助。
审讯室内,气氛截然不同。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作呕。被抓的三名袭击者,都是硬骨头,显然经过专业训练,对常规审讯手段嗤之以鼻,甚至试图自杀。但在靳寒亲自坐镇,以及“夜刃”中精通“特殊手段”的专家面前,他们的意志力并未能支撑太久。
“是……是‘信天翁’直接下的指令……我们只负责执行,不……不知道具体身份……”一名袭击者满脸血污,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交代,“钱……通过加密数字货币支付……一半预付……事成后付清……联络……只用一次性的加密频道……”
“苏黎世的内应……不止埃里克一个……还有谁?”靳寒的声音冰冷,如同来自九幽。
“不……不知道……我们只和埃里克单线联系……但……但我听‘信天翁’提过……说庄园里……有‘贵客’很欣赏我们的行动……”另一名袭击者**道。
“贵客?”靳寒眼神一厉。今晚参加仪式的,非富即贵,若真有内应隐藏其中,且身份尊贵,那麻烦就大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夜刃”队员快步进来,在靳寒耳边低语了几句。靳寒脸色微变,霍然起身:“你确定?”
“技术组刚刚确认,信号源虽然被多次伪装,但核心特征码指向的设备,最后一次活跃的物理位置,就在庄园内,而且……就在主建筑东翼的客房区域。”队员低声道。
东翼客房!那里安置的,大多是身份最为显赫的宾客!如果“信天翁”或者其直接联系人就藏在其中,甚至可能就是那位“贵客”……
靳寒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必须立刻去东翼,在对方察觉之前,将其控制!他看了一眼三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袭击者,对审讯专家下令:“问出他们知道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巴黎指挥中心、‘信天翁’可能的外貌特征、以及他们与庄园内应的其他联系方式。留活口。”
说完,他带着几名队员,迅速离开审讯室,朝着主建筑东翼快步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通过耳麦联系苏晚和约翰,告知这一紧急情况,让他们立刻加强东翼的警戒,同时暗中排查所有宾客及其随从,尤其是那些在袭击发生后行为异常或试图过早离开的人。
然而,就在靳寒刚刚穿过连接主厅与东翼的回廊,经过一处摆放着巨大古董花瓶和盔甲装饰的拐角时——
异变陡生!
那具原本作为装饰、静静立在墙边的中世纪骑士盔甲,头盔眼部的位置,骤然闪过两点几乎微不可察的红光!紧接着,盔甲胸前的护心镜猛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谁也不会想到,袭击者竟然能将致命的武器,伪装成一具看似无害的装饰盔甲,并且就堂而皇之地放置在家族核心成员日常通行的要道上!这需要何等精密的伪装,以及对庄园内部结构和靳寒行动路线何等精准的预判!
“少爷小心!”一名紧随靳寒身后的“夜刃”队员最先察觉不对,嘶声怒吼,同时猛地扑向靳寒,想将他推开。
但,还是慢了一瞬。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流泄露的声音响起。那不是普通的枪声,而是经过特殊消音、发射某种特制弹药的武器!
靳寒在队员扑来的瞬间,也凭借生死之间磨砺出的本能做出了闪避动作,但距离太近,袭击太过突兀!他只感到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昂贵的西装面料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粘稠的痕迹。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冰冷的麻痹感正从伤口处迅速向四肢蔓延。
“少爷!!”
“有刺客!保护家主!”
惊呼声、怒吼声、拔枪声、奔跑声瞬间响成一片!扑倒靳寒的那名队员肩头也爆开一团血花,但他强忍着剧痛,滚到一旁,举枪朝着那具盔甲疯狂射击!子弹打在盔甲上,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其他队员迅速组成人墙,挡在靳寒身前,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盔甲及其周围区域。那具盔甲在密集的火力下被打得千疮百孔,轰然倒塌,露出了藏在后面墙壁上一个精巧的、刚刚自动闭合的暗格。刺客显然已经通过暗格后的通道逃之夭夭。
“别管我……追……抓住他……”靳寒咬着牙,试图发出指令,但声音嘶哑微弱,大量的鲜血正从他口中涌出。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遥远。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非常重,那一枪……可能击中了要害。
“靳寒——!!”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是苏晚!她应该是接到了消息,正疯狂地朝这边跑来。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充满了绝望的惊恐。
靳寒想抬起头看看她,想告诉她别过来,危险,想让她别哭……但视线已经彻底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吞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苏晚那张惨白、布满泪痕的脸,正冲破人群,不顾一切地扑向他……
“医生!快叫医生!!” 苏晚扑跪在靳寒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捂住他胸前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但温热的血液却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她洁白的裙摆,也染红了她整个世界。她从未感到如此恐惧,如此冰冷,仿佛整个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捏得粉碎。
“夫人!让开!必须立刻止血!” 匆匆赶来的、随时待命的家族医疗队粗暴而不失专业地推开几乎崩溃的苏晚,开始对靳寒进行紧急救治。止血带、强心针、便携式呼吸机……一系列措施迅速展开,但靳寒的脸色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生命体征急剧减弱。
“子弹是特制的,带有倒钩和出血槽,可能伤及了主动脉或心脏瓣膜……必须立刻手术!庄园的手术室!快!准备血浆!通知苏黎世大学医院,启动最高级别的医疗应急预案,让他们的心胸外科顶尖团队立刻过来!” 医疗队负责人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靳寒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在重重护卫下,朝着庄园内设备最先进的地下手术室狂奔而去。苏晚跌跌撞撞地跟在旁边,紧紧握着靳寒冰冷的手,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能倒下,绝对不能!靳寒需要她,孩子们需要她,这个家需要她!
“卡洛斯!封锁庄园!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刺客找出来!要活的!我要知道是谁指使的!” 苏晚一边奔跑,一边对着耳麦嘶声下令,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戾气,与刚才的绝望判若两人。
“约翰!启动最高警戒,所有宾客原地隔离,接受最严格的审查!联系我们在全球的所有盟友和关系网,悬赏!我要那个‘信天翁’和幕后主使的人头!不计代价!”
“阿齐兹王子!迭戈·萨尔瓦多先生!威尔弗雷德叔叔!靳寒遇袭,生命垂危!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动用一切力量,找出真凶!”
一道道指令,从苏晚口中清晰而冷酷地发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并未将她击垮,反而如同最炽热的熔岩,瞬间冷却、凝固成了最坚硬的、充满杀意的寒冰。她的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烧起熊熊的复仇火焰。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将走廊映照得一片惨淡。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时间,一分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碾过。
老约翰安排完一切,匆匆赶来,看到苏晚的样子,这位见惯风浪的老管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夫人……” 约翰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晚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却已冷静得可怕,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深处却跳跃着毁灭的火焰。
“约翰,”她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如果靳寒有事,我要让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全部陪葬。一个,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