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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那人是个什么来头?

    李世民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又憋回去了。

    李渊看着杨妃那张笑脸,看了两息,抬手指了指桌子。

    “行了,吃饭。”

    杨妃应了一声,拉着长孙无垢的手坐下来,伸手就去抄勺子,给长孙无垢盛了一碗汤,又给李渊盛了一碗,又给李世民盛了一碗。

    “姐姐喝汤,父皇喝汤,陛下喝汤。”

    一圈下来,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端起来,吹了两口,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大勺的手艺就是好。”

    裴寂在旁边终于夹起了那块掉回盘子里的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确实好吃。

    桌上的气氛慢慢热起来了。

    李世民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往杨妃那边看了一眼。

    杨妃正在给长孙无垢扒拉一块牛腱子肉,嘴里念叨着姐姐多吃点,这块瘦的不柴。

    视线在杨妃脸上停了一息,移开了。

    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李渊靠在椅背上,端着碗,慢慢地喝。

    往桌上看了一圈。

    牛肉炖得烂烂的,汤色浓白,上面飘着一层葱花,碟子里的小菜颜色鲜亮,那两箱东西搁在大厅角落里,黑漆漆的,铜锁扣着。

    窗外头的风冷,屋里头的灯暖。

    大安宫其乐融融。

    弘文馆完全不一样。

    长安城东南角,弘文馆的新址还没完全修好,北边的校舍在砌墙,西边的讲堂刚上了梁。

    木料堆在院子里,石灰粉洒了一地,到处都是工匠进进出出的动静。

    能用的地方只有南边几间旧房子,原来是个废弃的官署,王珪带人拾掇了一番,勉强能坐人了。

    李承乾坐在最里面那间屋子的桌前,桌上堆着三摞文书,每一摞都有巴掌那么高。

    左边那摞是各地县学送上来的学生名册,中间那摞是新校舍的采购清单,右边那摞是年底的账目。

    李泰坐在旁边,面前也摊着一堆东西,笔杆子夹在手指间,笔尖悬着,半天没落下去。

    整个人趴在桌上,脸贴着文书,嘴唇蹭在纸面上,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李恪站在门口,下午被李泰硬拽过来的。

    此刻看着屋里的景象,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李泰,脑子嗡嗡的。

    桌上的文书,地上的文书,窗台上的文书,椅子上还摞着一沓文书。

    到处都是文书。

    “别愣着了,自己找地方坐。”李承乾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划着什么。

    李恪走进来,找了个空位坐下。

    桌上没地方放胳膊,把一摞名册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巴掌大的一小块空地,两只手搁上去。

    看了看左边的李承乾,又看了看右边趴着不动的李泰。

    “大哥。”

    “嗯。”

    “这不能把我当成畜生来使唤吧?”

    李承乾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李泰,随即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弘文馆说到底,终究是你的,我跟青雀说到底,也就是来帮个忙。”

    “以后青雀还得弄格物院,我这边你们都知道,想出海,总不能天天来这帮你处理事务啊。”

    李承乾把笔搁下来了,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以为我想啊?”

    “你看看这些。”

    伸手往桌上那三摞文书上拍了拍。

    “名册,十七个县送上来的,每一份都得核,人数对不对,年龄对不对,籍贯对不对,全得查。”

    “采购清单,木料多少钱,石灰多少钱,铁钉多少钱,工匠的工钱多少,全得算。”

    “账目,年底了,萧瑀那边催着要汇总,王珪跑了趟工部还没回来,人手不够。”

    李承乾双手握拳,砸了砸太阳穴。

    “你俩要是不想干这活……”

    “去帮我挑选点人出来……”

    “我这也没法子了,王珪不在,下面能独当一面的人太少,全得我自己盯着,挑人都没时间……”

    李恪听完,往李泰那边靠了靠,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间屋子不大,除了李承乾和李泰的桌子,旁边还摆了四五张小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在抄写,在核算,册子翻的飞起,都在忙。

    目光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看到最后面角落里的时候,停了。

    那个角落离窗户最远,光线最暗,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份空白的纸。

    纸是空白的。

    没写一个字。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不算壮实,中等身材,肩膀窄了一点,脸上没什么肉,眼睛不大,半睁半合的,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发呆。

    周围所有人都在埋头写东西,就他一个人,杵在角落里,跟个石像似的,纹丝不动。

    李恪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几息,转过头,朝着李泰小声问道。

    “角落里那人是个什么来头?”

    李泰顺着李恪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那个人,愣了一下。

    想了好半天,那张脸有印象,但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弘文馆这段时间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实在记不住每一个。

    “喂,大哥,你停一下。”李泰扯了扯李承乾的衣角,朝着角落努了努嘴:“那人是个什么来头?”

    李承乾瞥了一眼,又转回头来。

    “那人叫白沐。”

    “好像是个前朝的明经科吧。”

    “有点才华,不多。”

    “手上也有点功夫,也不多。”

    李恪的脸上浮出一排黑线。

    “这么个人,当牛马的好人选啊,怎么不用?”

    有才华,能写东西。

    有功夫,能跑腿。

    又不是什么大才大能,不用操心他恃才傲物,往死里使唤就是了。

    这种人放在弘文馆,简直是天生的苦力。

    怎么搁在角落里当摆设呢?

    李承乾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一下耳后。

    “我太忙了。”

    “这人又有点不服管教。”

    “来了弘文馆两个来月了,安排他做什么他都说行,可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差那么一点。”

    “你说他吧,他也不顶嘴,就那么听着,听完了,第二天交上来的活还是差那么一点。”

    “你让他抄名册,他能把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不清写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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