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东院,喜气渐浓。刘智和范晓月这对准新人,在劫后余生的安宁与对未来的憧憬中,兴致勃勃地筹划着他们的婚礼,每一处细节都亲力亲为,浸透着简单而真挚的幸福。
然而,这平静温馨的筹备背后,一些微妙的涟漪,正以苏家庄园为中心,悄然扩散开去。尽管苏文已严令封锁消息,但那夜废墟之中发生的事情,涉及古毒门、龙殿殿主、神乎其技的医术对决,以及最终雷霆万钧的处置,又岂能完全密不透风?尤其是对某些一直关注着范晓月、关注着刘智,或与苏家有密切往来的人而言,总会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最先感受到这气息,并随之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是范晓月的娘家——范家。
南城,范家别墅。
客厅里气氛有些凝滞。范母放下手中的电话,脸上表情复杂,有惊疑,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和隐约的后怕。电话是她一位与苏家有些生意往来的老姐妹打来的,言语间吞吞吐吐,却又掩不住艳羡和打探。
“我说老姐姐,你家晓月可真是有福气啊!找了个这么了不得的乘龙快婿!”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听说啊,就前些天,苏家那边出了点事,请了一位了不得的神医,连苏家老爷子卧床多年的旧疾都给稳住了!那位神医,年纪轻轻,医术通神,最要紧的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位……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啊!连苏文苏总见了,都毕恭毕敬的,听说……是上面来的!”
“神医?上面来的?” 范母听得心头一跳,隐约觉得对方意有所指。
“嗨,我也就知道个大概。但听说,那晚动静不小,最后好像还动了手,结果……啧啧,对方可是栽了大跟头,灰溜溜地被‘请’走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华夏了!出手的那位,听说是个天仙似的人物,手段……啧啧,反正苏家上下现在对那位刘医生和那位林小姐,那是恭敬得不得了,简直当菩萨供着呢!你家晓月,不是一直跟那位刘医生在一起吗?这以后……”
老姐妹后面还说了许多艳羡和暗示的话,范母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几个关键词:神医、林小姐、苏家恭敬、动手、驱逐出华夏、天仙似的人物、手段了得……
她立刻联想到女儿范晓月。晓月之前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是刘智倾尽全力救治,后来似乎也一直跟在那位神秘的“林姐姐”身边调养。难道……老姐妹口中那位“了不得”的神医,就是刘智?那位“天仙似的人物”、“上面来的”,就是晓月口中那位清冷如仙、深不可测的“林姐姐”?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智,恐怕不仅仅是个医术不错的年轻人那么简单了!能让苏文都毕恭毕敬,能雷霆手段处理掉“麻烦”,还被如此讳莫如深地提及……这背后代表的力量和背景,简直深不可测!
范母挂断电话,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起当初自家对刘智的冷淡甚至反对,想起丈夫范父那句“门不当户不对”,想起女儿为了跟刘智在一起受的委屈和担惊受怕……脸上不禁一阵火辣辣的。
“怎么了?谁的电话?神神秘秘的。” 范父从楼上下来,看到妻子拿着电话发呆,脸色变幻不定,皱眉问道。
范母深吸一口气,将老姐妹电话里听到的、结合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范父。末了,她声音有些干涩地说:“老范,你说……我们是不是,看走眼了?那个刘智,还有晓月认的那位林姐姐,恐怕……来头大得吓人啊!”
范父听完,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他是生意人,更清楚能让苏文那种人物都如此忌惮恭敬意味着什么。而且,他之前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说苏家前段时间似乎惹上了什么麻烦,但很快就平息了,而且苏家的地位似乎更加稳固了。难道……就跟这件事有关?跟刘智和那位“林姐姐”有关?
“晓月前些天打电话,说她和刘智准备结婚了,日子就定在下个月。” 范母又低声道,语气复杂,“当时我还觉得……现在想来,刘智那孩子,对晓月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晓月那毒,听说凶险得很,是刘智拼了命才救回来的。这次苏家的事,恐怕他又帮了大忙,所以才……”
范父长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是我们……眼界浅了。” 他缓缓道,“只看出那孩子家世普通,却没看出他自身的本事和……背后的机缘。能让那位‘林小姐’如此看重维护,刘智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晓月跟了他,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是我们范家高攀了。”
这话从一向重视门第、有些固执的范父口中说出,让范母都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现实就是如此,当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背景远超你的想象时,所谓的“门当户对”就成了笑话,甚至可能反过来。
“那……晓月的婚事?” 范母试探着问。
“还能怎样?” 范父苦笑一声,掐灭了烟,“女儿铁了心要嫁,对方又……深不可测。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还要继续拦着,把女儿往外推,把可能的大机缘也推开吗?”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仅不能拦,我们还得……拿出态度来。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对,亏欠了晓月,也怠慢了刘智那孩子。这婚礼,我们范家必须全力支持,办得风风光光!你立刻给晓月打电话,不,我们亲自过去一趟!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见见那位林小姐,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范母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该去!我这就去准备些礼物,挑些好的补品,刘智那孩子好像受了伤,正好给他补补身子。还有那位林小姐,也得备一份厚礼……”
“礼物要精心,但更要诚心。” 范父提醒道,“那位林小姐,恐怕不是寻常礼物能打动的。关键是我们范家的态度。”
几乎是与此同时,南城其他一些消息灵通的家族、与苏家有生意往来或私下交情的势力,也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尽管细节模糊不清,但几个关键信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1. 苏家结识了一位背景通天的年轻神医,姓刘。
2. 这位刘神医身边,有一位被苏文敬若神明、疑似来自“上面”的神秘女子。
3. 苏家前些时日的麻烦,因此二人而解决,且似乎与某个神秘的、用毒的势力有关,最终对方被雷霆手段处理。
4. 苏家大小姐苏晴,似乎与刘神医的女友交好。
5. 刘神医与其女友,即将在苏家举办婚礼。
这些信息碎片组合在一起,足以让很多嗅觉敏锐的人浮想联翩,尤其是当有心人进一步打探,得知这位“刘神医”的女友,竟然是范家那个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据说与家里闹过别扭的二女儿范晓月时,各方的反应就更加微妙了。
范家在南城,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但并非顶尖。如今,范家的女儿竟然不声不响地找了这么一位“乘龙快婿”?而且,这位“乘龙快婿”的背后,似乎还站着连苏家都要敬畏三分的庞然大物?
一时间,各种打听、试探、恭喜的电话,开始络绎不绝地打到范家。范父范母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有拐弯抹角打听刘智和那位“林小姐”来历的,有热情表示要参加婚礼、送上厚礼的,有以前不怎么来往、此刻却突然热情攀交情的……
范家,这个原本在南城商界只是中流偏上的家族,几乎一夜之间,成了许多人眼中的“香饽饽”和“潜力股”。范父在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时,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既有因女儿“争气”带来的扬眉吐气,也有对过去短视的懊悔,更多的,则是一种审慎的压力——他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那位尚未正式成为他女婿的年轻人,以及年轻人背后那位神秘莫测的“林姐姐”。这份“殊荣”,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必须小心应对,绝不能得意忘形。
苏家庄园,东院。
刘智和范晓月对这些暗地里的波澜尚不知情,或者说,即使有所察觉,也并不在意。他们正沉浸在筹备婚礼的甜蜜与忙碌中。
这日,两人正在临湖的小厅里,与苏晴以及苏家派来帮忙的管家,商量着婚礼当日的流程和菜单细节。刘智的左臂仍用绷带吊着,但气色已好了很多,正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和范晓月头碰头地商量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范晓月则是一身浅色衣裙,气色红润,眉眼含笑,不时补充几句,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温情,溢于言表。
苏晴坐在一旁,托着腮,一脸羡慕地看着,笑嘻嘻地打趣:“刘智哥,晓月姐,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甜,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人士的感受嘛!”
范晓月脸颊微红,嗔了她一眼。刘智则是笑着摇头。
就在这时,苏家的一个下人匆匆进来,在管家耳边低语了几句。管家神色微动,快步走到刘智和范晓月身边,恭敬地道:“刘先生,范小姐,范先生和范夫人来了,正在前厅等候,说是……来商议婚礼之事,顺便探望二位。”
范晓月闻言,脸上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刘智握了握她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和支持,然后对管家道:“请他们过来吧,这里方便说话。”
“是。” 管家应声退下。
不多时,范父范母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临湖小厅。两人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范父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范母则是一身端庄的旗袍,手里还提着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
一进门,两人的目光就先落在了刘智吊着的左臂上,范母眼中立刻流露出真切的关心和一丝愧疚:“小智,你这手臂……伤得重不重?还疼不疼?阿姨带了些上好的补品和药材过来,你好好补补身子。” 说着,连忙将礼盒放下。
范父的目光则快速扫过小厅内雅致温馨的布置,以及女儿范晓月那红润健康、眉眼含春的气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欣慰。他看向刘智,语气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客气:“小智,身体要紧,婚礼的事不用太操劳,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范家一定全力支持。”
这态度,与之前初见时的冷淡,乃至默许王浩追求范晓月时的模糊,简直是天壤之别。
范晓月看着父母这番作态,心中一时也有些不是滋味。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婚姻能得到父母的祝福和支持,但父母此刻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因是什么,她心知肚明。这让她在感到些许安慰的同时,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刘智却是神色如常,他扶着范晓月站起身,礼貌而平静地对范父范母点了点头:“伯父伯母来了,请坐。我的伤不碍事,劳二位挂心了。婚礼的事情,我和晓月正在商量,苏伯伯和苏晴也帮了很多忙。”
他没有表现出生疏,也没有表现得过于热络,态度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面子,也保持了自己的分寸。
范父范母连忙坐下,范母又拉着范晓月的手,上下打量,眼圈都有些红了:“晓月,看你气色好多了,妈就放心了。之前……是妈不对,妈不该……” 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
范晓月心中微软,反手握住了母亲的手,低声道:“妈,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小智他……对我很好。”
“好,好,对你好就好。” 范母连连点头,又看向刘智,目光充满了感激,“小智,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晓月,也谢谢你对晓月这么好。以前……是伯母眼光短浅,你别往心里去。”
刘智微微摇头:“伯母言重了。我和晓月是真心相待,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只要伯父伯母以后能真心祝福我们,我就很高兴了。”
“祝福,当然祝福!” 范父连忙接口,语气郑重,“你们的婚事,我们范家举双手赞成!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酒店、场地、宴席、车队……一切都不用你们操心,我们全包了!一定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晓月受半点委屈!”
范父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是真心想弥补,二来,也未尝没有借此向刘智,以及刘智背后的“林姐姐”示好、表明态度的意思。
刘智和范晓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无奈。刘智开口道:“伯父伯母的好意,我和晓月心领了。不过,我们商量过了,婚礼不想办得太铺张,就在苏家这里简单办一下,只请最亲近的家人朋友,温馨一些就好。具体事宜,我和晓月自己来筹备就行,不劳伯父伯母太过费心。”
“这……” 范父一愣,没想到刘智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在他看来,婚礼的排场直接关系到两家的脸面,尤其是现在刘智“今非昔比”的情况下,更应该大办特办,让所有人都看看范家找了个好女婿。
范母也欲言又止,觉得女儿这婚礼办得太简单,有些委屈了。
范晓月却挽住刘智的手臂,语气坚定地说:“爸,妈,这是我和小智共同的决定。我们觉得,婚礼最重要的是心意和祝福,而不是排场。在苏家这里就很好,林姐姐也在这里,我们很安心。”
听到“林姐姐”三个字,范父范母神色都是一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位神秘莫测的林小姐既然也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支持刘智和晓月这么办的,他们再坚持大操大办,反而可能画蛇添足,惹人不快。
“对,对,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好,简单温馨,也挺好。” 范父连忙改口,笑容有些讪讪,“那……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一定别客气!”
“谢谢爸,妈。” 范晓月见父母不再坚持,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就融洽了许多。范父范母详细询问了刘智的伤势和范晓月的身体恢复情况,又就婚礼的一些细节提了些建议,态度热情而周到,与之前的冷淡疏离判若两人。刘智和范晓月也礼貌回应,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有些隔阂,并非一朝一夕的热情就能消弭。
临别时,范父范母又再三叮嘱刘智好好养伤,让范晓月多照顾刘智,并表示婚礼前会再过来帮忙。态度之殷勤,与当初简直是天壤之别。
送走范父范母,范晓月轻轻靠在刘智肩头,幽幽叹了口气:“小智,你说……他们是因为你,因为林姐姐,才……”
“别想太多。” 刘智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揽住她,温声道,“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愿意真心祝福我们,愿意接纳我。至于原因,并不重要。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只要我们彼此真心,比什么都强。而且,伯父伯母能转变态度,总归是好事,你也少了些为难,不是吗?”
范晓月抬起头,看着刘智平和而包容的眼神,心中的那点芥蒂也消散了,重重点头,露出释然的笑容:“嗯!你说得对!只要我们好好的就行!”
窗外,阳光正好。家族的转变,或许带着现实的考量,但终究为他们的婚事扫清了一道障碍。而对刘智和范晓月而言,外界的纷扰与态度的冷暖,此刻都已不那么重要。他们握紧彼此的手,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精心布置的婚礼场地,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与期待。
家族闻讯,态度大变。世间冷暖,人心向背,往往只在利弊权衡之间。但真情若能抵过现实的风浪,便是最坚实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