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隐世金鳞婿 > 第265章 承诺:出狱后安排正途

第265章 承诺:出狱后安排正途

    走出城西监狱那扇沉重的大门,重新沐浴在秋日下午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刘智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带着高墙内无法驱散的压抑感。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口等候,见他出来,默默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刘智闭目靠在后座上,张强那张泪流满面、写满痛苦与渴望的脸,和最后那微微挺直的背影,依旧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探视结束了,但事情,并未结束。一句“我来接你”的承诺,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

    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区域,将灰色的高墙和铁丝网抛在身后。刘智睁开眼睛,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张强的刑期还有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在里面继续沉沦,也足够一个真心悔过的人,为未来做足够的准备和积累。他给了张强希望,但这希望不能是空中楼阁。他必须为张强铺一条路,一条他出狱后能够脚踏实地、重新融入社会的正途。

    这条正途,该是什么样子的?

    直接给钱?不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更何况,以张强现在的心境和敏感,直接的经济资助,很可能会让他产生依赖,或者被视为施舍,反而伤害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自尊。

    安排一个轻松体面的闲职?更不行。那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没有经过磨砺,没有付出汗水就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也无法真正建立自信和尊严。张强需要的是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洗刷过往的污点,堂堂正正地挣一份干净钱,重新赢得社会的认可,也赢得自我的认可。

    刘智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他想起了自己对王浩的安排——去西南山区的药材基地,从最苦最累的农活做起。那是对一个骄纵浮躁的富家子弟的“磨刀石”,目的是打掉他的骄气,磨砺他的心性。但对于张强,情况不同。张强本质不坏,只是走错了路,他需要的不是“磨”,而是“引”,是“扶”。

    张强在信里提到,他在里面学了瓦工。虽然只是皮毛,但毕竟是个手艺,是个起点。而且建筑行业,门槛相对不高,但需求稳定,只要肯吃苦,踏实干,总能混口饭吃,甚至能凭手艺慢慢站稳脚跟。更重要的是,这个行业相对封闭,工地上大家凭力气和手艺吃饭,对过往的包容性相对强一些,只要人勤快、肯干、不惹事,通常不会过分追究你的过去。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但仅仅介绍一份工作,还不够。张强脱离社会多年,心性也经受了巨大打击,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需要一个相对单纯、有约束、也能给予他一定指导和关怀的环境。最好是有人能看着他,管着他,在他迷茫时点醒他,在他动摇时拉他一把。

    刘智的脑海中,迅速掠过几个人选。最终,一个人的形象清晰起来——老耿头。

    老耿头是苏家老宅的修缮师傅,跟了苏家几十年,手艺精湛,为人正直,甚至有些古板,但心地极善,最看不得不走正路、偷奸耍滑的后生。他手下带着一支固定的施工队,专接苏家以及一些信得过的老主顾的活儿,从不大包大揽,但接下的工程必定精益求精。老耿头脾气火爆,对徒弟和手下要求极严,动辄骂人,但骂归骂,教手艺从不藏私,对手下人也护短,工钱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红包。他那里,就像一个旧式的作坊,规矩大,但有人情味。

    如果把张强交给老耿头……

    刘智沉吟着。老耿头肯定会骂,会嫌弃张强有前科,会把他盯得死死的,活儿也会派最重最累的。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可能是最适合张强的地方。在老耿头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故态复萌是绝无可能的。但只要张强真心肯干,能吃苦,老耿头必定不会亏待他,会认真教他手艺,也会给他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工钱。而且,在那样一个相对封闭、以手艺和实干论高低的环境里,张强更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慢慢重建信心。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细细筹划,也要尊重老耿头的意思。而且,张强出狱是三年后,这三年里,他在里面必须真正学好手艺,打好基础,磨掉戾气,养成遵纪守劳的习惯。否则,即便给他铺好了路,他自己走不稳,也是徒劳。

    另外,张强的父母……刘智想起信中提及的情况。两位老人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儿子入狱对他们打击巨大。或许,在张强出狱前,自己可以暗中关照一下两位老人,给予一些必要的帮助,让他们能安度晚年,也让张强在里面能更安心地改造。但这需要非常小心,不能伤了老人的自尊,也不能让张强觉得是施舍。

    还有,张强脸上的疤……刘智作为医生,一眼就看出那是利器所伤,虽然在愈合,但疤痕明显,可能会影响他出狱后的生活和心理。或许,等他出狱后,可以想办法帮他淡化甚至去除疤痕。这不仅关乎外貌,更关乎他重新面对社会的信心。

    车子驶入苏家庄园,在临湖小院外停下。刘智收敛思绪,提着那个装着点心和书的帆布包下了车。包里的东西没能送出去(监狱有规定,非直系亲属探视,物品需经严格检查,通常不易送入),但他并不在意。有些东西,比实物更重要。

    回到书房,刘智先将帆布包放下,然后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信纸。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强子:”

    “见字如晤。今日一见,知你一切尚好,心稍安。信与石,皆已收到,心意已明,勿再多虑。”

    “三年光阴,说长亦短。于你而言,是赎罪,亦是新生之机。内中规矩,务必严守;所习之技,务必精进;心性浮躁,务必沉淀。瓦工一技,看似粗陋,实乃安身立命之本。高楼广厦,起于垒土;人生坦途,亦始于跬步。望你珍惜光阴,莫负韶华,亦莫负己心。”

    “你我兄弟,无需多言。你既真心悔过,立志向善,我自当助你。出狱之日,我必前来接你。届时,你若手艺有成,心性坚韧,踏实肯干,我可为你引荐一处去处。乃一处施工队,主事者耿直严厉,然心地仁善,最重实干。彼处无有捷径,唯有汗水;亦无有歧视,唯有本事。你若能吃得了苦,受得了管,三年后,当有一席容身之地,凭手艺挣一份干净钱,赡养父母,无愧于心。”

    “然,路在脚下,需你自行。我予你机会,非是坦途,仍需你一步一印,踏实前行。其间若有困惑,可写信与我。切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但求俯仰无愧,来日可期。”

    “保重身体,静待来日。兄,刘智。”

    刘智的字体清隽有力,力透纸背。他没有写太多安慰或煽情的话,只是清晰地指出了方向,给出了一个具体而可行的承诺,也明确提出了要求。这封信,是给张强的一颗定心丸,也是一份鞭策。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写上张强的名字和监狱编号。这封信,他会通过正规渠道寄过去。

    做完这些,刘智又思忖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苏文的号码。

    “苏伯伯,有件事,还想再麻烦您。” 刘智客气地说道。

    “小智,跟我还客气什么,直说便是。” 苏文的声音带着笑意,显然心情极好。明日便是爱女大婚,他这做父亲的,自是欢喜。

    “是关于我那位狱中的兄弟,张强。” 刘智简单将情况说了说,略去了少年情谊的细节,只道是故人之后,真心悔过,想拉他一把。“他还有三年刑期,在里面学了瓦工。我想着,等他出来,若能踏实肯干,可否请老耿师傅收留,在他手下从学徒做起?规矩照旧,要求从严,工钱按劳支付即可。”

    电话那头,苏文沉默了片刻。老耿头是他用了几十年的老人,脾气倔,眼光高,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尤其是有前科的人……

    “小智,你宅心仁厚,想给故人一个机会,苏伯伯理解。” 苏文斟酌着词语,“不过,老耿头那脾气你也知道,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且他那支队伍,干的都是精细活,关乎信誉……”

    “苏伯伯,我明白。” 刘智接口道,语气平和而坚定,“正因如此,我才想将他交给耿师傅。耿师傅为人正直,要求严格,在他手下,歪风邪气无所遁形,最能磨练人。我并非要求特殊照顾,只需一个公平尝试的机会。若他受不了苦,吃不了亏,学艺不精,或心性不定,耿师傅随时可将他逐出,我绝无怨言。但若他真心改过,肯下苦功,还望耿师傅能给他一个凭手艺吃饭的机会。当然,此事还需先征得耿师傅同意,我绝不敢勉强。”

    刘智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充分考虑了对方的难处和原则。

    苏文闻言,心中暗自点头。这年轻人,处事周全,有情有义,却不失原则,难得。他略一思忖,便道:“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去跟老耿头提一提。那老家伙脾气是倔,但最是嘴硬心软,若你那兄弟真是可造之材,又肯吃苦,老耿头未必不会给他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最后还得看那小子自己的表现。”

    “那是自然。多谢苏伯伯。” 刘智真诚道谢。有苏文出面,老耿头那边,至少会认真考虑。这就够了。

    挂断电话,刘智轻轻舒了口气。能为张强做的,他大致已经做了。铺好了路,指明了方向,也设置好了考验。剩下的,就看张强自己了。三年时间,是沉沦还是奋起,是真心悔改还是虚与委蛇,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绚丽的晚霞。明日,他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而今日,他为一位迷途的故人,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承诺并非空口白话,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责任与担当。安排正途,授人以渔,既给希望,亦设考验。救赎之路,道阻且长,然心灯既明,前路可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