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
他真的太没礼貌了。
“还有,”沈思行醉意朦胧,皱眉,“你把我房间都弄乱了。”
“为什么要拆掉我的枪?”
他不能理解这个小孩的脑回路。
沈衣:“你的房间,本来就很乱,像是老鼠窝。”
“你的枪,等有时间我会给你组装好的。”
“还有,”女孩礼貌告诉他:“我叫沈衣。”
沈思行对此,只回应了一个简短的话语:“哦。”
他不想和她胡扯,躺在地上,翻了个身,蜷成一团,风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前,闭上眼,打算就这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庐地睡过去了。
沈衣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嘿,你不打算跟我聊聊天吗?"
沈思行没动。
她推了一下:"你睡地板会着凉的。"
沈思行把一只手抬起来捂在耳朵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沈衣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心情复杂。
如果不是这张熟悉的脸和名字,真的很难将他和未来的沈思行比对上。
她又推了他一下:"你喝了很多酒。"
沈思行含含糊糊:"但是我没有醉。"
他说话倒是很清楚,语调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
"醉没醉谁在乎呢,"沈衣蹲在地上看他,"你住的地方好破,爸爸,我该怎么睡觉?"
沈思行阖上眼,没理她。
过了两秒,沈衣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就那样躺在地板上,蜷着身体,风衣半披半盖,连基本的警觉都懒得维持。
沈衣抓狂地揉乱了头发。
考虑到这个破地方不隔音的问题,她压下了尖叫。
默默站起来,拖过床上那团揉皱的被子,抖开,盖在他身上。
被子很大,盖住他的时候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只露出头顶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沈衣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被被子裹成茧的少年,恍恍惚惚爬上了那张唯一的床。
床很小,弹簧塌了一块,躺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中间陷。
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转过的念头是——
原来妈妈真的没有骗她。
早期沈思行真的就是一个吃软饭的穷屌丝!!
第二天早上,沈衣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从床沿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沈思行正从地板上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腰间。
少年低着头,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眉头拧着。
宿醉。
头疼。
记忆像退潮后的海滩一样慢慢露出来。
昨天他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酒,然后回来,摔了一跤。
看见这满地的枪和零件……
他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带回家了一个孩子。
是的。
沈思行在年仅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喜当爹,捡了一个孩子。
他猛地抬头,目光准确地落在床上的沈衣身上。
沈衣正趴在床边看他,两只手垫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见他醒了立刻露出一副"终于等到你了"的表情:"你醒了!爸爸。"
她精神极好,声音清脆,"我饿了。"
这声爸爸,听得他胃疼。
沈思行什么也没说,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一声呻吟。
仿佛不愿意面对现实般,躺回地上,蜷起来,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团成一个球。
不动了。
沈衣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戳了戳那个被被子裹成的球:
"嘿,你听到了吗?我饿了。"
球没有反应。
她又戳了两下。
"……不会自己做饭吗?"少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的冰箱空空如也。"沈衣语气诚恳,"连颗鸡蛋都没有。"
被子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思行慢慢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如同在看一个未解之谜。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被子重新拉上去,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不说话了。
沈衣蹲在旁边,看着这个把自己裹成球的少年,想。
……真的好糟糕啊。
他到底是怎么活到被妈妈捡走的年纪的?
沈衣凑近了他一些。
这么近距离研究一下少年时期的沈思行。
他蜷在被子里的样子瘦得过分,肩膀的骨头从衬衫底下凸出来,脖颈细长,锁骨分明。
眉眼平淡无奇,放在人群里大概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脸色很白,唇色偏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死了三天又爬起来"的丧气。
她正看得出神,对方忽然睁开了眼。
眼眸黑漆漆的,泛着一种玻璃珠似的冷感。
沈思行盯着近在咫尺,凑近过来的沈衣,瞳孔倏地收缩,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沈衣只觉得脖子一痒。
下一秒,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虚虚握着,没有收紧,警告意味明显:
“走开。”
沈衣被他掐着脖子,僵了一瞬。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幼年时期就有过,每次靠近沈思行,他都会本能地防备自己,伸手,挡开。
后来花了好长时间,他才适应沈衣的存在。
没想到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她没挣扎,等了几秒,确认他不会真的掐下去后,沈衣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拨开。
往后退了两步,蹲回原来的位置。
她仰着脸看他,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复了一遍:“我饿了。”
沈思行刚醒,思维还没完全回笼,眼前这个小孩的反应有点超出他的预期。
一般来说,八岁的孩子被陌生人掐了脖子,要么哭要么跑,她倒好,蹲回去安安静静地说自己饿了,像只被踹了一脚又自己跑回来的小狗。
有点怪。
他从地上坐起来,走到洗手间去洗漱,再出来的时候刘海被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
他没看她。
径直坐到桌前,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少年盯着屏幕,咬着下唇,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代码,夹杂着一些沈衣看不懂的符号,底下标着佣金数额。
他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沈衣蹲了一会儿,腿麻了,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
凑过去。
很快,她肚子又叫了。
沈衣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她试探性戳戳他:
"你可以给我五块钱,我自己去买早餐,我可以少吃一点,给你也带一份。"
沈思行这个时候真的没有钱。
他全赌光了。
沈思行把电脑往前推了推,整个人往后一靠,蜷在椅子里,肩胛骨从衬衫下面凸出来,一整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他垂下眼皮,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我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