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刚过,天还没亮透,沈衣就被楼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那些噪音。
可楼下的响动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沈衣下楼后,眼前的景象让她以为自己穿越了。
客厅地板上摊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温雅正跪坐在一堆衣物中间,拼命把衣服、毛巾、瓶瓶罐罐往箱子里塞。
“这行李箱为什么这么小?”她埋怨道,用力按了按已经鼓起来的箱盖,拉链纹丝不动,“我东西又不多。”
沈思行站在旁边,看着被塞得已经畸形的箱子,有些汗颜。
“我来吧收拾吧,老婆。”
他蹲下身,把箱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重新叠好,裤子卷成紧实的筒状,塞在箱底凹槽。
只见那原本鼓鼓的箱子瞬间变得平整服帖。
“整理这些好麻烦。”
温雅很没有耐心,与之相反,沈思行对任何事物都有足够的耐心。
“对了,宝贝们。”
温雅拍拍手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几个孩子已经陆陆续续下楼了。
她提前告诉他们一件事:“我们今天准备一起回一趟老家,但我在老家没有房子,所以我们到时候需要先去其他人家借住一下哦。”
“你们都没有意见了是吗?那我们到村子后就可以先去隔壁三婶家借住一晚上了。”
沈衣主动拎起那只大行李箱:“妈妈,我们是要一家人一起回家吗?”
在温雅原本的回乡计划当中是不想带沈思行的。
可想了想,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再丑的老公也要带回去见见人。
“对。”她说,又格外亢奋地补充,“不过可能到时候转车的时候很麻烦,我们家里面人太多了,我已经提前打电话,让邻居接我们了,到村口直接跟他们走就行。”
沈衣只觉得这流程怎么听怎么诡异。
转车、偏僻山村、陌生人接应、直接跟着走。
简直就是防拐宣传片的标准开场。
可妈妈都这样讲了,他们当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于是一大早上,一家人收拾了五个行李箱。
沈衣怀揣着对神秘村庄的敬畏,先坐进了车中。
中途转了很多次车,沈衣依稀记得流程大概是大巴转中巴,中巴转面包车,面包车转三轮车,最后连三轮车都开不进去了,只能下来步行。
沈思行拖着步子走在最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子路上磕磕绊绊。
“老婆,我们还要走多久?”
他虚弱地问。
温雅在山路走得如履平地,“十几分钟吧。”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天色被枝叶遮得昏暗,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林子深处传来,又尖又利。
沈衣第一次走山路,“你们说这个地方有没有鬼?”
沈闻祂走在前面,拿手拨开了头顶垂下来的树枝,语气阴沉:“这个地方闹鬼我都不觉得奇怪。”
终于,在山路尽头,一座村子从雾气里浮出来。
青瓦灰墙,炊烟袅袅,看着倒是挺正常。
沈衣和沈寻对视了一眼,沈寻拉着她的手腕主动往前走。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村口,远远看见他们就热情地迎上来。
“你们就是小雅的孩子吧?”女人嗓门洪亮,笑容满面,“这么多年了,小雅生孩子我们都没去看她,她也从不跟我们讲,真的是,都长这么大了!”
温雅大概是有些近乡情怯,调整了下表情,很快也扬起个笑。
她上前一步和对方寒暄:
“三婶,好久不见了,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都还是老样子。”
沈衣在一旁压低声音:“大哥,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
“像什么?”
天色暗了下来,沈衣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山里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气温骤降,湿气从地面渗上来,钻进骨头缝里。
她小声:“像那种恐怖片开头。城里孩子回村,热情过度的亲戚,与世隔绝的村庄,然后半夜开始死人。”
“比起鬼片的套路开局……”沈之昭若有所思,“我在想,我们今晚到底需要睡在哪儿?”
比起鬼怪,他倒觉得没地方住更恐怖一些呢。
沈衣被他这么一提醒,也陷入了沉思:“……对哦,妈妈的三婶家有几间房来着?”
沈寻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根据这个村庄的建筑密度和普遍面积,她家的可用居住空间大概率不够我们七个人分,我们大概率是要挤在一起的。”
沈闻祂的表情格外怪异。
显然在他认知当中,才没有存在过一群人挤一个屋子这种恐怖设想。
几个小辈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缀在队伍后面,温雅正走在前面,拉着沈思行和邻居叙旧。
她略带几分腼腆的告诉眼前这位远房亲戚。
“这是我在外面找的老公,他叫沈思行。”
“思行?这名字好,一听就是文化人,”三婶的目光扫过沈思行,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长得凑合,就是看着不太勤快。”
沈思行:“…………”
“还有就是……”她欲言又止了几秒,“太瘦了,感觉不太像是能保护人的样子,出门在外一拳头就容易被人给打死,回头三婶给你炖只鸡补补。”
沈思行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有气无力道谢:“……那谢谢三婶了。”
“谢谢三婶,”温雅也笑着主动帮他解释道,“即使他不强壮,但也有在努力保护我了。”
三婶皱眉,有些无法理解的看着温雅,愈发觉得这丫头死恋爱脑没救了。
一家人拖着行李箱继续往村庄走,他们来得太晚,周围环境也黑了下来。
村里的路灯稀稀拉拉,隔老远才有一盏,还发着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灯泡周围绕着密密麻麻的飞虫,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路上,那位三婶明显也是热心肠的人,一直在拉着他们聊天。
三婶笑眯眯问沈衣:“小衣呀,这几个人,都是你哥哥?”
沈衣点头:“是的,奶奶。”
“你妈妈也是真的没救了。恋爱脑哟,一口气生了这么多孩子,造孽。”她拍着额头,感叹了一声,“我们村里面也有一家是五个男孩外加一个闺女的,宠得不知道跟什么似的。”
沈衣只是一味应和着,早就开始游神了。
终于到了三婶家。
果然如沈寻所料,房子不大,能睡的地方有限。
三婶热情地把他们往里让:“来来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们家里没别的地方了,只能委屈你们挤一挤了,床不够就打地铺,你们今天也累了,就先凑合一晚上吧。”
温雅笑着点头说没问题。
她是真的没问题。
毕竟这是她生活很多年的地方。
沈衣也没什么问题,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就习惯了和一群孩子挤在一起。
拖着行李箱走进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推开一张大床,旁边地上铺着好几床被子。
沈之昭走进去放下行李,主动开口:
“我睡地上吧。”
沈如许立刻跟进去:“我可以挨着大哥!”
沈寻走进去,四处打量着这个老旧的房屋,转过头,“为什么床比地铺高?从物理角度来说,睡在低处更安全,因为摔下来距离短。”
“停止你的伪人发言,谢谢。”说着,沈衣侧坐在了地上的地铺上,开始现场整理行李箱。
只有沈闻祂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三哥,你打算睡哪儿?”
沈衣仰头问。
沈闻祂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你们确定这个地方能睡人?”
他从小到大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木头床架吱呀作响,被子还有一股被太阳晒过又收进柜子里很久的闷味儿。
沈闻祂甚至不敢确定那张床单上一次换洗是什么时候。
顿时,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他。
显然。
他们都是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毕竟比这更糟糕的,多少也都经历过。
“比这更差的地方我也睡过。”沈寻平静告诉他。
沈闻祂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毕竟沈寻不是在安慰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这种事实对他毫无帮助,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房间里除了他,所有人都能忍受这种环境。
最后,沈闻祂迈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步伐,走到床边,坐在在离沈之昭最远的位置,面朝墙壁。
他连风衣都没脱,就那么和衣躺下,背脊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宁死不屈的小娇夫。
沈如许笑嘻嘻地挤到沈之昭另一边,冲沈衣招手:“衣衣快来!你睡我旁边!”
沈衣没理他,选择挨着妈妈躺下。
沈寻也早在床上躺好了,双手放在胸前。
少年姿势标准得像在解剖台上。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说:“如果半夜有人敲门,不要开。根据恐怖片规律,第一个开门的人一定会出事。”
“是的,”沈如许幽幽:“一般来讲,村子里面都有灵异传说,我们要小心一点。”
沈闻祂面朝着墙,不阴不阳,低低讥诮了声,“鬼进这个穷地方,恐怕都会大发慈悲丢点钢镚的。”
沈衣睡不着,还有点亢奋,“我不怕鬼。”
“我的村子怎么可能有鬼?”温雅颦眉,不满的提声反驳:“就算真的有鬼,妈妈也肯定会保护你们的。”
沈思行也有些困得昏昏欲睡,闻言,连忙柔声细语哄了两下,“是呢,鬼和老婆大人您相比较的话,我还是觉得您更权威一些,好啦,快睡吧,今天好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