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瀺笑呵呵的站起身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说道:“你说的没错,无论是陈平安还是秦源,都是我的棋子。”
“身为执棋者,我自然明白弃车保帅的道理,哪怕陈平安不能坚守本心,我依旧留了后手,不断损耗他的心境,最终让他彻底道心崩塌。”
“到时候你齐静春的文脉气运,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这可远比原身入定带来的结果,要好得多嘛。”
齐静春单手背在身后,望着面前洋洋得意的崔瀺,微微叹了口气,平淡地说道:“崔瀺,可是你还是棋差一招,终将满盘皆输。”
听到这句话,崔瀺直接笑出了声音,“我可是找到了你的文脉传人,我怎么可能会输呀。”
“而且就算你不传给秦源,也就是你最看重的弟子,也会传给那个泥甁巷的少年陈平安吧?”
“如今陈平安也在我的棋局当中,岂能让你获胜?”
齐静春依旧神色平淡,回答道:“你如果现在能够选择停手,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面对齐静春的这番话,崔瀺不怒反笑,嘲讽道:“齐静春,你一个即将魂飞魄散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想要坏我心境!”崔瀺瞪着眼睛,用力捏碎手中的酒葫芦,“我就不信这次你能够赢我!”
“崔师兄。”
看着崔瀺不认输的模样,齐静春心中叹了口气,随后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静静地看着面前出现的弟子画面。
…………
此时的泥甁巷内,秦源单手拄着下颚,望着面前扎马步的李宝瓶,微笑道:“小宝瓶,你不是不喜欢修炼嘛,怎么突然想起修炼了?”
李宝瓶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回答道:“先前马爷爷被杀,我没有能力保护,如果我能够和你一样强大的话,就不会让马爷爷死在我的面前。”
“所以,我要修炼,我也要成为和你一样的强者,到时候就能够保护我在乎的人了。”
听着李宝瓶的这番话,秦源颔首一笑,随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亲自训练你吧,毕竟按照辈分,你应该也要称呼我一声师兄呢。”
李宝瓶抿了抿青涩的嘴唇,继续扎着马步,随后不断出拳,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这个世界上的最强者。
秦源看着李宝瓶小脸上满是倔强,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却依旧不肯松劲,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柔和。
秦源单手背在身后,迈步走上前,轻轻按住李宝瓶还在胡乱挥出的小拳头,指尖微顿,便将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气机缓缓渡入她体内,理顺她紊乱的气血。
“拳法不是蛮练,气力不是死扛。”
秦源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平静道:“你这般只知咬牙硬撑,练到筋疲力尽,也只是徒耗自身,难成大器。”
李宝瓶喘着粗气,仰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像星子:“那你要怎么教我?”
秦源指尖轻点,在她身前虚空勾勒出一道最简单却最扎实的拳架:“我可以直接传你功法,也能一时助你修为暴涨,但那都不是长久之计。”
李宝瓶眨了眨眼睛,随后眼前一亮,立马道:“我知道我知道,齐先生曾经和我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秦源负手而立,望着泥瓶巷里这道小小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暖意。
…………
而在崔瀺府邸内,听到“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的这番话后,崔瀺立马看向齐静春,眼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这是先生曾经交给我的第一个道理,我受用至今。”
崔瀺浑身颤抖,难以置信的望着齐静春,叱喝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齐静春!你竟然收了一个女人作为自己的嫡传弟子。”
“有何不可?”
眼见齐静春已经打算和自己死磕到底,崔瀺便愤怒地大笑起来,“很好,很好啊,就算你收了李宝瓶为嫡传弟子,我现在依旧和秦源大道相连。”
“我不信你会阻止我,从而让自己的弟子秦源,也就是你最疼爱的孩子,死无葬身之地吧!”
齐静春神色依旧平淡道:“我劝你现在就斩断你们两个人的牵扯,我还能够让你留在中五境当中。”
“你放肆!”崔瀺握紧拳头道:“齐静春,你失心疯了吗?!”
面对崔瀺的谩骂,齐静春右手向前一挥,眼前的景色赫然变回十多年前,秦源拜入山崖书院,成为自己弟子的那一天。
只见此时的山门口,穿着破衣烂衫的秦源跪在私塾的位置,而齐静春便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只有几岁的孩童。
齐静春单手背在身后,眺望着蔚蓝如海的天空,平淡道:“我这一生,不收徒,只认人。”
………
随着记忆被拉回,崔瀺浑身颤抖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先前齐静春说过的那番话。
“你以棋子视天下人,我以亲人待身边人,秦源自跪下山崖书院那一日起,便不是我齐静春的弟子,而是我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孩子。”
崔瀺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那句不收徒,只认人,一字一句,分明就是当年先生亲口对他们几人说过的话。
崔瀺瞳孔骤缩,浑身气血翻涌,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竟然……”
他算计了千万局,布下千万步,算准了文脉,算准了气运,算准了弟子传承,唯独没算到这一层。
齐静春从来没把秦源当作弟子。
从来没有。
不是文脉传人,不是棋子,不是后手。
是义子,是亲人。
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要挟,所有以秦源性命相逼的底气,一瞬间被连根拔起。
“齐静春!!”
崔瀺目眦欲裂,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指着眼前神色依旧淡然的人,嘶吼道:“你竟敢如此瞒我!你竟敢把他当成义子,而非弟子!”
他苦心经营的执棋者姿态,轰然崩塌,道心之上,竟裂开一道清晰可见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