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信!先拿罗艺!”
秦琼一边挥舞着仅剩的一根熟铜锏,高声指挥着罗士信。
事已至此,只能先将罗艺拿下。
若是能攻破北平府,一定要将罗艺妥善看管起来。
毕竟有那份亲情在,即便北平府破了,他秦琼也绝不能让罗艺受到什么伤害。
“好嘞!”
罗士信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一把便将躺在地上的罗艺给抓住。
“王爷!”
燕云十八骑见状,一个个目眦欲裂,疯狂地冲上前去想要抢人。
然而,等待着他们的,却是罗士信那杆镔铁大枪。
只见罗士信一手抓着罗艺,一手单臂甩动那杆分量极重的镔铁大枪。
纵然燕云十八骑成名已久,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
可他们此刻面对的是罗士信、秦用、秦琼这三人。
这三人,要力气有力气,要技巧有技巧,配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燕云十八骑施展百般手段,却根本奈何不了三人分毫,反而被他们又挑落了好几人。
“走,不必管我!”
罗艺被罗士信抓在手中,动弹不得。
眼见着燕云十八骑为了救自己,已经有三人被罗士信挑落马下,惨死在乱军之中,他的心在滴血。
他既于心不忍,更清楚再这样下去,也是救自己无望。
与其白白送死,不如保全实力,留着有用之身。
“救王爷!”
剩余的燕云十八骑仿佛没有听见罗艺的命令一般,依旧自顾自地疯狂冲杀。
他们十八人存在于世,唯一的使命便是为了罗家,为了保护北平王。
几番冲杀,又有两人被罗士信和秦用联手挑落马下。
“唉……”罗艺看着这一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浊泪滑落。
他长叹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用一种嘶哑而悲怆的声音喊道:
“去找罗成!从今以后,他便是你们的主公!这是命令!”
听闻此话,剩余的燕云十八骑终于不再犹豫。
仅剩的十三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罗士信抓在手中的罗艺,向着战场外疾驰而去。
罗艺被擒,北平府群龙无首,剩余的北平府家将和士卒,也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有几人如杜差一般,在乱军之中被杀,壮烈殉主。
剩余的人眼见大势已去,连忙收拢残兵,仓皇退回大营,紧闭营门,不敢再出。
又是一番追击过后,战场上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此一战,北平府大败,北平王罗艺被生擒活捉,麾下将领死伤惨重。
“哈哈哈!叔宝!叔宝啊!”窦建德激动得满脸红光,眼中再无半点怀疑,“你真是我的恩人啊!是我的福将啊!”
这一战过后,他彻底不再怀疑秦琼。
罗艺果然和秦琼彻底决裂,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否则,秦琼岂会如此拼命,亲手将罗艺擒下?
现如今罗艺在手,何愁拿不下北平府,何愁不能称霸河北!
“将军,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秦琼想到被关起来的罗艺,心中五味杂陈。
他抓了罗艺,也是局势所迫,不得不为。
只有尽快拿下北平府,壮大窦建德的声势,才能有对抗朝廷的实力。
可他秦琼,也不是全然无情无义之人。
罗艺待他如何,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事已至此,他只想求一个恩典,将罗艺暂时关押起来,好吃好喝地养着。
待日后战事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将他给放出来,也算是全了那份姑侄之情。
“你尽管说!”窦建德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除了罗艺必须死之外,我什么都答应你!”
听闻此话,秦琼面色大变,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立当场。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窦建德,声音都有些发颤。
“将军,还望看在末将的面子上,饶罗艺一命!”
罗艺,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或者说,绝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他秦琼?
忘恩负义、弑杀姑父,这顶帽子一旦扣上,他将再无半点名声可言,彻底沦为千夫所指的恶人。
何况,他本就不想杀罗艺。
只是想在战场上将其擒获,暂时关押,待日后寻机释放,全了那份姑侄之情。
“叔宝啊。”窦建德叹了口气,一脸苦口婆心的模样,拍着秦琼的肩膀说道。
“成大事者,岂能被区区亲情所阻?”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解秦琼,实则暗藏私心。
一旦罗艺死在他窦建德这里,秦琼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再也洗不干净。
到时候,无论秦琼投奔谁,谁还敢收留这样一个连亲姑父都敢杀的白眼狼?
更何况,罗艺死了,对窦建德拿下北平府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何乐而不为?
“可是将军,他……他是末将的姑父啊!”
秦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在战场上用飞锏击中罗艺,更不该让罗士信将其擒获。
如今,他彻底陷入到两难的境地之中。
“姑父?”窦建德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叔宝,你在战场上,和罗艺以命相搏的时候,他可曾把你当成亲侄子?
他那一枪一枪刺过来的时候,可曾手下留情?”
“将军!无论如何都不能杀罗艺!”
秦琼见窦建德言语间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
今日,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罗艺的性命。
“叔宝……”窦建德看着秦琼,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晚了啊。”
“何意?”秦琼脸色大变,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该不会是……罗艺已经被杀了吧?
“就在你入营之前,我已经下令,将罗艺斩首祭旗了。”
“什么!”这话一出,秦琼彻底炸了。
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抓住窦建德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几乎提了起来。
此人是要毁了他!
是要彻底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将军!”一瞬间,窦建德身旁的众将纷纷拔出刀剑,寒光闪闪,将秦琼围在当中。
帐外更是涌出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尖直指秦琼。
只要他敢轻举妄动,瞬间便能将他射成刺猬。
“叔宝,听我一句劝。
事已至此,你就是杀了我,罗艺也活不过来了。
你和吕骁、杨林的那些恩怨,我何曾不知,难道你不想报仇了吗?”
秦琼是什么人?窦建德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今日替秦琼做了这个决断,杀了罗艺,说不定还是推了秦琼一把,帮他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
从今往后,秦琼便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窦建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