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卒翻上城头之后,砍杀起来毫不拖泥带水,连退都不带退的。
这跟他之前交手的那支兵马简直判若两军。
“肯定是反贼头子又给他们许诺了什么。”
李家将领沉思片刻,想到了这个可能。
攻城战持续着,时间一长,双方的差距也越发的明显。
尽管朝廷军人数更多,可根本抵挡不住杨侑大军的攻势。
守军虽多,可一个个缩在垛口后面只敢放箭,等到对方冲上城头便开始往后缩。
而杨侑军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把整个城头都搅成了一锅沸水。
尤其是宇文成龙上了城墙后,换上一把短刀,左冲右突,威风无比。
他不像别人那样跟守军纠缠,而是专挑那些聚在一起、看似将领模样的人下手。
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下方的裴元庆更是卯足了力气,一定要在吕骁面前证明自己。
他挥动着双锤,不断砸向城门,每一锤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城门上的铁钉都跟着晃动。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城头上的士卒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砖石在微微颤动。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城门被砸出一个大洞,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哈哈哈,小爷先比宇文成龙入城!”
裴元庆喊了一声,双锤砸得更加卖力了。
他抡起锤子又是两记猛砸,洞口越来越大,门板上的铁皮已经被砸得卷起了边。
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城内便出现了杨侑一方士卒的身影。
先是从城门洞里涌进来的,然后是顺着城墙缺口翻进来的。
朝廷军的阵脚彻底乱了,有的扔下兵器就跑,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还在负隅顽抗,但很快便被淹没在涌上来的潮水里。
“跑,这仗就他娘的打不了,去找我哥来!”
李元吉远远看了一眼城门方向,又看了一眼城头那面正在被砍倒的大旗,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就算是回到东都会被杨倓责罚,他也无所谓了,留一条命就行。
他转身便往城下跑,靴子踩在台阶上咚咚作响,连头都不敢回。
“三公子,俺带着人把城门给夺回来啊?”
就在此时,程咬金从旁边冲了过来,手上提着八卦宣花斧,一副义愤填膺、忠心耿耿的模样。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仿佛真准备带着人去拼命。
“不必了,你护着我走。”
李元吉看都没看城门方向一眼,一把抓住程咬金的胳膊。
他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忠心的将领,必须得让其护卫自己,万万不能折在这里。
“气死俺老程了!”
程咬金嘴上这般说着,跟着李元吉跑的时候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赢不了,他早就料到了。
可他还得做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不然就不像他了。
况且李元吉不让他去守城,可不是他程咬金怯战,这账日后算起来也赖不到他头上。
李元吉一跑,城内之人更是毫无战意。
那些还在抵抗的守军见主将都跑了,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打下去?
有的扔了兵器混进百姓堆里,有的直接跪在路边举起了双手。
而城头上那面杨字大旗,也被人一刀斩断。
旗面从高处飘落,落在血泊里,很快便被踩得不成样子。
不多时,属于杨侑的旗帜重新插上了城头。
杨侑军士卒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正在收拢的溃兵和正在搬运战利品的同袍,发出一阵阵欢呼。
鼓声重新擂响,这一次是庆功的鼓点。
“可曾抓到李元吉?”
杨侑站在城门口,见宇文成龙、裴元庆从城内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去,急切地询问道。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期待。
毕竟这是杨倓派出来的领兵将领,身份非同一般。
若是能将其斩杀,把首级送到杨倓处,也算是他在示威。
“不必管他,这种废物在朝廷那边,咱们这仗更加好打!”
宇文成龙无所谓的摆摆手,随手把短刀插回鞘里。
他巴不得朝廷军那边,全都是李元吉这种人领兵呢,打起来根本不费力气。
若是换个能打的来,反倒麻烦了。
“说的也是。”杨侑点了点头,心里那股失望很快便散了。
他顿了顿,又换了副语气:“这次战事,我亲自犒劳一众士卒。”
以往都是宇文成龙出面犒劳士卒,他不过是提了个名,走个过场,那些士卒也认宇文成龙不认他。
可现在他发现,似乎他也就剩下个名字了。
所以,他必须亲自在一众将士面前表现一番。
再不露面,那些人怕是要忘了他是谁了。
“行吧。”
宇文成龙背着手,当即便应允下来。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他当然知道杨侑的心思,可太晚了啊。
现在的大军之中,一大半都是他的人。
那些将领是他一个一个从绿林里挑出来的,那些士卒是他一碗一碗酒灌出来的。
那些粮草辎重,也是他从世家大族的庄院里一车一车拉回来的。
杨侑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收买人心,已经不是时候了。
既然杨侑想要提升威望,那就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作用。
他宇文成龙在这支兵马里的分量,不是杨侑几顿酒肉就能抹掉的。
“好。”
杨侑微微一怔,本以为宇文成龙会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拒绝他。
却不曾想,答应的竟然如此快。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利用这次的犒劳将士,多收买一下人心了。
大军开进城内,街道两旁的百姓门户大开,并且因为这支兵马入城而感到恐慌。
而杨侑军士卒则列队穿行于街巷之间,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步伐整齐而沉稳。
很快,城内几处空旷的校场和广场便被清理出来。
临时搭起了棚子,架起了大锅,柴火堆得一人多高,案板上摆满了新宰的猪羊。
杨侑站在校场前方的高台上,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伙夫和正在列队等候的士卒,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将士,皆有银钱赏赐!杀鸡宰猪,痛饮庆功酒!三日内,酒肉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