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特的身体猛地前倾。
“皇子殿下。”
他担忧地说道。
“这样子下去,会不会助长了联邦的嚣张气焰。
如今那个联邦的英雄,秦北望,可谓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前线的将领都被他打得没了脾气,元帅们在最高统帅院里除了互相推诿就是沉默不语。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会动摇我帝国的根基。”
兰斯洛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埃斯特脸上移开,落向办公室中央那座正在缓慢自转的宇宙简易模型。
然后他摇了摇头。
“苹果向来是从内部开始烂掉的。”
“所有的腐烂,都是从里面开始的。
表皮还光鲜着,还红着,还挂在枝头上,但里面已经烂透了。
等什么时候那层光鲜的表皮终于兜不住内部的腐烂,整颗苹果才会从枝头上掉下来。
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突然,兰斯洛特话锋一转。
“真正动摇帝国根基的,从来不是联邦的舰队。
是那些把持着星域、把持着舰队、把持着帝国命脉的大贵族们。”
兰斯洛特越说越激动。
“如今的帝国早已病入膏肓。
沉重如山的赋税,正压得每一个平民无法喘息。
贝尔蒙特,你去过帝国腹地的那些农业行星吗?
你去过那些不在航道枢纽上、没有稀有矿脉、没有战略价值。
只有几十亿平民在上面种了一辈子地的行星吗?”
埃斯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兰斯洛特接着说道。
“我替你去过。
那里的公民自打出生以来,就背负上了沉重的税债。
食物税,土地税,年龄税,出行税……他们就连空气都TM给我收税了!
一块营养膏在层层税费叠加下,竟然高达50星币!
要知道,他们的日均收入不过才80星币!
那里的公民对帝国抱有敌意,恨不得我们帝国早日灭亡!
包税制度下,帝国定下一千的税额,他们就敢向下征收两千。
多出来的一千,落进他们自己的口袋。
这不是税收,这是抢劫。
这制度养肥的哪里是人,分明是一群蛀空帝国的蛆虫。”
兰斯洛特的手掌撑在桌面上,满脸皆是愤怒。
“他们拖垮的不仅是税赋,更是整个帝国的命脉。
长此以往,帝国就算不亡于外敌之手,也迟早要被这群蛀虫,从内部啃食殆尽。”
埃斯特的右手再次抚上左胸。
这一次,他的掌心贴着心脏的力道比进门时大了许多,他的脊背弯下去的弧度比进门时更深,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是属下错了。”
兰斯洛特坚定地说道。
“帝国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改革。”
“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的贵族。
每一个家族都是一根插在帝国躯干上的吸管,36根吸管同时吮吸,帝国的血早就被吸干了。
我们要做的,是把吸管拔掉。”
“因此,我们要尽可能削弱那些大贵族的实力。
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
他顿了一拍。
“哪怕借助敌人之手。”
埃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联邦的舰队在替我们做我们自己做不了的事。”
“等到那些大贵族虚弱之时,就是我们变革之日。
全新的帝国将会在他们的尸体上重生。”
兰斯洛特的目光落在埃斯特脸上。
“到时候,我希望站在我身边的还是你。
贝尔蒙特。”
话音落下。
埃斯特的右膝落地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砸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他的右膝触地,左膝弯曲成直角,右手抚上左胸。
下巴紧紧贴在胸口。
如同中世纪效忠的骑士一般。
“大皇子殿下。”
“埃斯特家族,会成为您改革的忠实拥护者。”
埃斯特家族,在三十六个伯爵家族中无疑是处于最下层的那种。
领地不大,舰队不多。
对于这样一个家族来说,若是想要成为波旁那般的大贵族,唯一的机会便是攀上新的掌权者。
兰斯洛特·奥托,弗瑞帝国的皇储。
尽管这位下一代的掌权者,天天想着变革。
但是总比在底下一直当小弟好。
更何况,兰斯洛特反对的仅仅是税收制度,而非贵族这一群体本身。
贵族和皇族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皇储殿下再怎么变革,也不可能掘了自己的盟友。
兰斯洛特沉声道。
“走吧。”
“随我出去看看。”
埃斯特站起身来,跟着兰斯洛特朝门外走去。
此时正值上课期间。
兰斯洛特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放缓了脚步。
他挨个教室走过,像是一个正在巡课的训导主任。
每一间教室的门都由蓝色光幕组成,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
兰斯洛特在一间专门用于战术推演的教室后门停了下来。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光幕,落在教室内部。
三十多名学员围坐在一个占据了整间教室中央的立体星图周围。
星图上,每一颗恒星的光谱类型都被还原得精准无误,每一颗行星的大气成分和表面温度都用不同颜色的标注条浮动在星球旁边。
每一支舰队的标识都清晰地标注着番号、兵力构成、指挥官姓名和交战状态。
教官站在星图边缘,手里握着一根激光教鞭。
教鞭的红色光点落在星图中央那颗被标注为格雷斯的恒星上,光点周围,代表联邦冥王星舰队和帝国马弗里克联合舰队的蓝色与红色标识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格雷斯星系战役的战术复原模型,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次舰队机动、每一轮主炮齐射,都被精确地还原到了这座微缩星图上。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格雷斯星系战役。”
“在这场战斗中,联邦指挥官秦北望完美地展现了对于天体的武器化运用。
格雷斯星的日冕物质喷射,被他在精确的时间窗口内引导至帝国舰队的阵列核心。
五支序列舰队,在恒星的力量面前,连一个完整的战术机动都做不出来。
可以说,没有那颗格雷斯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