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陆宥安错愕不解的神色，许管家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低嘲，“是以皇上彼时的前途、性命为威胁。
老奴不敢揣测当时太上皇后对皇上的感情，或许只是怜悯不忍，不忍让皇上因她之故而数年寒窗苦读成了一场空。
总归太上皇后确实是因此应下了和太上皇的婚事。”
陆宥安扯了扯唇角，脑海中一片混乱。
“可，即便是如此，或许，或许她早有心思，所以顺势而为呢？”陆宥安的脑海中，一时间想起了许多，许多从前的事情。
他一张脸不由失了色。
如果，如果是这样，那他曾经都做了怎样的蠢事呢？
不，不可能的，那样一个娇矜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
他想起彼时的自己，初初来到姜家之时，整个人干瘦干瘦的，身上穿着的是打满补丁的衣裳。
自卑如影随形。
不被爱才是理所应当的。
“先前老奴也说不清，但还有来太上皇后做了晋王妃后办的那一场宴会，就确确实实是为了皇上了。
她在那一场宴会上，为了同皇上划清干系，不仅仅出生贬损皇上，甚至当众羞辱皇上。
那时她已是晋王妃了，晋王又十分喜欢她，若不是为了你，她完全没有必要。
或许只是单纯的怜悯吧，让她不愿意让皇上因她之故被王爷记恨，但事实就是，当时的晋王，捏死当时的皇上，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诚然，这一切都看皇上如是想了。
总归我家主子是极喜欢太上皇后的，不，是爱，为了这份爱，他情缘舍弃男人本性里的占有欲，只盼皇上能高抬贵手，饶过太上皇后一回。”
陆宥安一双手有些颤抖。
他想起彼时她戏谑的目光，他在跪着朝她走向时，是怎样想的呢，他那时候发誓，若有机会，他一定要雪今日之辱。
他后来是怎么做的呢？
他怎那样蠢笨！
便是从前的宁宁，也只是骄纵了些，断然不会用这样羞辱人的法子。
陆宥安狠狠按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脏。
许管家觉得时候差不多到了，然后又说出了另外一桩事，“不巧，太上皇刚刚还知道了另外一桩事情。
尤记得先前太上皇出姜府后，曾路遇狼狗，这狼狗不是偶然出现的，皇上猜猜，这狼狗来自哪里。”
陆宥安的思绪还沉浸在先前的震撼当中，他已无法思考了。
“京中虽也有人家豢养狼狗，可至多也是一只罢了，且没有凶性，而皇上那日于巷中遇到的狼狗，为北疆所有。
雍国公家族世代镇守西北，又顺着这条线，老奴让人查到，这狼狗是雍国公夫人赠予姜父所养。
雍国公夫人同姜父曾有情谊，生下姜珍珍。”
许管家走了许久，陆宥安的脑海中仍旧久久萦绕着他先前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骤然起身，朝着姜岁宁所在的宫殿中大步跑过去。
规整的墨袍被风吹得凌乱，衣襟翻飞，脚步又急又重，每一步都重重砸在地面，带着近乎狼狈的慌乱。
推开大殿的门，看到远处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单薄的， 孱弱的身影。
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姜岁宁听到身后的动静，蓦然转身，对上男人一双猩红的眸光。
她下意识的害怕，往后退了退，，“别，别过来。”
少女眼尾还泛着湿意，对于危险本能的惧怕让她不禁颤了颤身子，惶恐极了，也无措极了。
直至纤薄的背部抵上窗棱，她退无可退。
陆宥安行至她的面前，赫然跪下。
双膝重重落地，声闷而沉。
姜岁宁怔住了，不解又迷茫的看向他，声音中还带着痛恨，“你又要做什么。”
陆宥安看着少女防备的模样，喉结艰难滚动。
——朕是理智的，即便是爱，也不会对你俯首称臣。
——他只是喜欢他的身子，她恨不恨他，恨他到何种地步，他并不在意。
——毕竟他又不喜欢她。
最终他虔诚的抬眸，痛苦与悔恨交加，不同于晋王府重逢时。
他心甘情愿的献上自己的双膝，将一身傲骨尽数碾碎。
“宁宁，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