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原本是不想收任何东西的。
但他看到那辆车,想到如果有车代步,叶文熙会轻松许多。
于是,便收下了张局长的好意。
此时房间内,陆卫东只能大概告诉叶文熙发生了什么。
果然,被她了个精光,“搜身检查”。
这一脱,看到了后背上挨那一闷棍的淤青。
叶文熙顿时急得原地跳脚,飞快跑到前台借了一瓶“云南白药”。
她用毛巾给陆卫东湿敷,把药粉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敷在淤青处。
“没事儿,别影响咱俩玩的心情。”陆卫东轻声哄着。
“挨了一棍子也不跟我说,这得多疼啊....”
叶文熙看着他后背上那条青紫的淤痕,心疼得够呛。
“你看,我说不跟你说吧。你非让我说,这小伤算啥,我们平时训练比这狠多了。”
“那能一样吗?你这是被人打的!”
“再让我看见他们,看我不拿板砖呼死他们!”叶文熙咬牙切齿,眼睛却红红的。
陆卫东忍不住笑了,一把把她拽进怀里。
“我媳妇这么心疼我啊。”
“废话!”叶文熙嘟囔一句。
他低头,在她脑袋旁蹭了蹭。
“真没事儿,皮糙肉厚,习惯了。不影响战斗力,不信你检验一下?”
叶文熙无心跟他玩笑,头靠在他胸口,紧紧地搂着他。
“卫东...”她轻声喊了一句。
“嗯?”
叶文熙呼坐起来,眼里喷火:
“你教我格斗吧!”
陆卫东:“..........”
“我说真的呢!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要防身。”叶文熙一脸认真。
“你知道练格斗,最先练什么?”
“力量?还是速度?”叶文熙眨眨眼。
陆卫东摇了摇头。
“是练抗揍。”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叶文熙:“........”
“走吧,我教你,我来揍你一顿。”
“啊——!”
陆卫东说着,一把将她扛起来,往床上运。
叶文熙:“我不练啦,哈哈哈...”
叶文熙:“陆卫东!谁家挨揍脱裤子?!”
叶文熙:“....讨厌!”
陆卫东:“蜜月就得干蜜月该干的事儿!”
.......
和陆卫东俩人在房间又“恶战”一场后,叶文熙便找到前台借电话开始处理工作,一忙活起来,就是一个钟头。
今天值班接电话的是孙小兰。
叶文熙先是照例了解订单和人员运作情况,随后又问了问还有哪些需要她协调处理的问题。
孙小兰一口气反馈了一堆。
现在她们的广告已经贴出来了,陆陆续续有客户邮寄订单过来,他们需要寄货出去。
流程上,订购需要缴纳全款。
因为这个时代不比现代网购,没有平台担保,买卖双方的信用度还需要慢慢建立。
好在有“军民合营”的背景,老百姓们倒是放心,直接打款的比较多。
叶文熙早在离开之前就开了商用账户,专门用于接收汇款。
她给每一个做宣传广告的款式都注明了唯一款式名称,并说明了订购流程。
大部分客户还是能按照流程走的。
但是难免有各种特例:只定衣服没打钱的,钱打不够的,订购信上尺寸没写全的...
处理这些事情,差不多就要把孙小兰一个人搭进去。
孙小兰在电话里说了一堆,让叶文熙明白一个事儿,又得招人了,得招销售专员。
“最后一件事儿,现在信件和包裹越来越多了,每次跑收发室有点麻烦。”孙小兰补充着说。
“嗯,我明白了。”
“等我回去,会和县邮政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咱们直接送到场地。”
“邮政的事儿,还有一个问题。”孙小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有个客人来电话说寄了尺寸和钱,但是我去收发室查,并没有收到。”
“你看这个咋办呀?”孙小兰犯愁地问。
“让这个客人给我们提供单据号,寄件地址、姓名、电话,只要能证明确实寄了。”
“损失金额的部分,我们照价补偿,或者重新寄。;另一方面,我也得和邮政谈谈丢单丢件的赔偿。”
“嗯,行!”孙小兰松了口气。
叶文熙忽然想起了两个人。
“那个,你婆婆和王映雪这几天怎么样?”
“我婆婆倒是正常做饭,最近情绪非常高涨,平时也在家研究点新菜谱,我都跟着咱们借了不少光。”
“不过采购花销方面,我没太了解,这个得你回来以后跟她对账。”
叶文熙来了兴致:“嗯,好,她最近都做啥了?”
孙小兰数起来:“每次三个菜,保证一个纯荤的。主食米饭、面食、粗粮两两混搭。那口味,不得不说,比军区食堂好太多了。”
“真的假的?”
“真的!她经常做一些之前在饭店里做的拿手菜,像麻辣鳕鱼、熏鸡酱肉....还有她那些创新菜,我都叫不上名儿。”
孙小兰压低声音,带着笑:
“有些技工中午这顿饭都舍不得吃,偷偷拿回家给家里人尝。”
叶文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不成咱们成衣社的隐形福利了?”
“可不是嘛!拿回家的菜,小孩高兴,老人也高兴。现在大家都对咱这儿的伙食赞不绝口,天天盼着中午开饭呢!”
电话两头,两个人都笑了。
“王映雪呢?”叶文熙问。
说到王映雪,孙小兰深呼一口气,语气里感慨颇多。
“我以前都不知道大院里还有这位遗孀。现在接触起来,她真是令人佩服。”
“哦?快说说!”叶文熙来了兴致。
“王映雪每天一早就过来打扫卫生,基本上每天比我们早来1小时。等我们到的时候,地也扫了,也拖了,连桌子都擦的干净锃亮。”
“你也知道咱们仓库缺水。现在外面天热开化,雪都不能用了,脏得很。”
“王映雪干活,每天至少三趟来回挑水。”
“有一天,路滑摔了一跤,那水给她浇得浑身透,冻的要死。可她还是坚持着给大家烧完水,才回去换的衣服。”
叶文熙听着,心里一紧,又是心疼,又是动容。
“但她最令我佩服的,是她的上进!”孙小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几乎每天晚上都借用场地的缝纫机,学到八点才走。白天平时只要有时间,就搁这儿待着,基本上不闲着,看我们干活,听李婶儿讲课,缝纫机一空出来就上去练。”
“我看啊,她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师了。”
.....
俩人聊完王映雪后,便挂了电话,叶文熙沉默许久。
她忽然重新审视这位年轻女性的内在光芒。
她想过王映雪可能会努力拼命,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
孙小兰说“真令人佩服”,这个“佩服”不是客套话。
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丈夫没了,带着妈,住在军属大院,靠着抚恤金过日子。
她完全有理由躺平,有理由抱怨,或者是等别人可怜。
可她没有。
她选择每天比别人多做一点,多学一点,多拼一点。
这种努力,不是“上进心”三个字能概括的。
这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
你们可以觉得我命苦,但我不能让你们觉得我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