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赵国栋和秦家父女之间来回游移。
谁都听得出来，这小丫头话里有话。
而且是那种能把天捅个窟窿的话。
赵国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收了回去，在唐装上蹭了蹭，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赵国栋干笑了两声，试图打圆场。
他转头看向秦萧，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和祈求：“小萧，今天是你赵叔叔的好日子，这么多长辈都在，别让孩子胡闹。”
秦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赵叔叔，岁岁不懂事，您别见怪。”
“不过，既然来了，礼数不能少。”
秦萧侧过身，对着身后的沈万三点了点头。
“老五，把寿礼抬上来。”
“得嘞！”
沈万三高声应道，一挥手，四个保镖抬着那个盖着红布的巨大托盘走了上来。
“砰！”
托盘重重地放在主桌上，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赵老，这是晚辈们的一点心意。”
沈万三笑眯眯地走上前，一把掀开了红布。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只见托盘上，赫然摆着一个足有篮球大小的寿桃。
通体纯金打造，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仙鹤，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金光。
这手笔，简直豪横到了极点。
赵国栋也被这金寿桃给震住了。
他本以为秦萧是来闹事的，没想到竟然送了这么一份重礼？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秦萧其实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只是来试探一下？
贪婪，在这一刻战胜了理智。
赵国栋眼里的警惕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掩饰不住的喜色。
“哎呀！这也太破费了！万三啊，你有心了！”
赵国栋伸出手，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寿桃。
“赵爷爷，这可不仅仅是个金疙瘩哦。”
岁岁突然开口了。
她踮起脚尖，趴在桌沿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这里面，还包着馅儿呢。”
“您不切开看看吗？那是岁岁特意为您准备的……惊喜。”
“哦？还有馅儿？”
赵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好好！那就切开看看！沾沾喜气！”
服务员递上来一把系着红绸的切蛋糕长刀。
赵国栋握着刀，对着周围的宾客拱了拱手：“各位，那就借花献佛，咱们一起看看秦家小公主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说完，他用力一刀，切向了金寿桃的顶端。
那个金寿桃其实是空心的，外壳并不厚，而且经过特殊处理，很容易切开。
“咔嚓。”
一声轻响。
金寿桃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
并没有什么珍珠玛瑙滚落出来。
也没有什么支票房契。
只有一股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白色烟雾，顺着那道切口，缓缓地飘散了出来。
那烟雾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味。
像是某种盛开在深夜的花朵，又像是……某种腐烂的甜腻。
赵国栋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地吸入了第一口。
“这是……”
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就在这时，岁岁那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幽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赵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昙花。”
昙花？
赵国栋愣住了。
昙花一现。
这是咒他早死啊！
他刚想发怒，却突然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那原本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似乎在扭曲，在旋转。
周围那些宾客的笑脸，慢慢变成了狰狞的鬼脸。
那个金寿桃，在他眼里竟然变成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那是秦萧当年那个副队长的头！
“啊！”
赵国栋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赵老？”旁边的秘书急忙扶住他。
但在赵国栋眼里，那个秘书变成了一个浑身焦黑、缺胳膊少腿的特战队员。
那是当年在任务中被炸死的战友！
“别……别过来！不是我害死你们的！是上面的命令！是命令！”
赵国栋挥舞着双手，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那是陆辞研制的强效致幻剂。
它不会凭空制造幻觉，只会把人内心深处最恐惧、最愧疚、最想隐藏的秘密，无限放大，变成具象化的噩梦。
这就是所谓的“真话水”气体版。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突然发疯的老人。
他在说什么？
害死战友？上面的命令？
岁岁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
那些气体挥发得很快，而且主要集中在主桌附近，其他宾客只是闻到了一点点味道，并不会产生强烈的幻觉。
这就更显得赵国栋现在的样子，像是真的见了鬼。
“赵爷爷，您看见什么了？”
岁岁一步一步地逼近赵国栋，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低语。
“是不是看见那些被您卖掉情报的叔叔们了？”
“是不是看见……那个在手术台上哭喊的小女孩了？”
“不！闭嘴！我不认识什么小女孩！S-002已经死了！死了！”
赵国栋抱着头，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吼着。
S-002。
这个代号一出，秦萧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大女儿的代号！
周围的宾客虽然听不懂什么是S-002，但他们都听懂了“卖情报”这三个字。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天哪……难道当年的传闻是真的？”
“赵国栋真的是内鬼？”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
“啪！”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那个巨大的投影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顾北坐在宴会厅的控制室里，切断了所有的正常信号。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那是一张战地合影。
几十个年轻的特战队员，勾肩搭背，笑得灿烂无比。
站在最中间的，正是年轻时的秦萧。
而在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正拿着电话，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
虽然模糊，但那张侧脸，分明就是年轻时的赵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