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劫翼掠过暗红乱流，沈天沿着道标指引继续前行。
来时留下的坐标逐渐被甩到身后。
四重界壁护住周身，偶尔撞来的空间碎片在外层崩散。
他没有再去试验刚刚凝成的修罗法相，只将力量用在赶路上。
源界内，赤隼与星环守在天衡旁边。
三人的气息仍然稳定。
沈天收回感知，望向前方不断扭曲的虚空。
这一路，他得到了成熟的世界本源，跨入十阶，还带出了三名苍穹文明的战士。
收获远超来时的预料。
可真正离开那片时间之海后，留在他脑海里的，反而是永昼城中那个始终没能长大的孩子。
新建的房屋，完整的街道，永远停在正午的光。
那些景象才在安静的赶路中重新浮现。
永昼文明对时间的运用，远在寻常武者之上。
他们能把一座城市固定在选定的时刻，将此后漫长的岁月剥离出去，甚至让闯入其中的人困在静止与倒流之中。
这样的力量，何等可怕。
但最后，城里还剩下什么？
他们要的是永远崭新的城市，要亲人永远留在最好的时候。
于是衰老被取走，离别被取走，连孩子长大后本该拥有的人生，也一起被送进了时间之海。
城倒是留住了。
人却没有真正走到第二天。
沈天心中，渐渐生出了几分敬畏。
永恒之躯让他能够抵抗岁月侵蚀，穿过那些足以夺走生命的时间区域。
他也凭着这份能力，斩碎了纪元天轮。
可斩碎天轮，并不代表他已经掌握了时间。
刀下破碎的是一件造物。
那件造物背后的力量，依旧深得看不见尽头。
倘若有一天，他也以为自己能够随意摆布时间，能够把所有不愿接受的结果一一抹掉，会不会走上同样的路？
这个念头让沈天沉默下来。
他想起源界本源迟迟无法成熟的那段日子。
当时，他也一心想跳过漫长的岁月，把力量灌进去，直接得到最鼎盛的结果。
直到在万代园看完一轮生灭，他才肯让衰败发生。
如今的鸿蒙本源，正是在那些他曾经想跳过的岁月里成熟的。
沈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紫金光芒在掌中一闪，随即收回体内。
想要控制时间的人，最终也可能被时间愚弄。
永昼文明已经把这样的结局，留在了那片废墟里。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
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指挥官，下一个坐标在左前方。”
沈天抬眼，劫翼转向，穿过两道交错的乱流。
“继续走。”
敬畏归敬畏，该走的路，他仍然会走。
只是这一次，他更加清楚，自己还有多少东西没有看明白。
此后的归途中，沈天沿着旧坐标不断前行。
他穿过来时经过的碎片区域，也越过了几段依旧狂暴的虚空断层。
源定时比对路线，三人则留在源界内休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动。
直到熟悉的荒域坐标终于出现在前方。
沈天收拢劫翼，撕开最后一层空间，迎面吹来的风里，多出了草木与泥土的气味。
暗青色天幕下，人族第一城的城墙横在大地上。
城防塔仍指向荒野，运输车辆沿着道路驶入城门。
远处苍穹号庞大的舰体伏在地平线上，腹部亮着幽蓝灯带。
沈天放慢速度，落向城墙。
陆长风迎了过来。
“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沈天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十阶？”
沈天点头。
“前期。”
陆长风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没有多问突破的过程，他转身指向城内。
“前线的人已经分批接回。”
“林青衣他们呢？”
“回来了，正在稳固境界。你要见他们，我让人去叫。”
“先让他们休息。”
沈天看了一眼城内，训练区有人盘坐，城门处仍有武者轮换。
人们正在熟悉突然增长的力量，城里的事情也照常进行。
“我带回了三个人，先去工厂。”
陆长风收起笑意。
“受伤了？”
“旧伤很重，需要所罗门和源看一看。”
“去吧，这边有我。”
沈天离开城墙，向苍穹号掠去。
第一工厂入口已经亮起引导灯。
源的主程序接到随行子节点传回的消息，所罗门也从控制室赶了下来，停在一处腾空的维护平台旁。
“你说带回了谁？”
沈天没有急着解释，直接打开鸿蒙源界。
赤隼先跨了出来。
看到头顶高大的金属穹顶，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传送轨道从平台侧方穿过，工程傀儡搬着维护组件走过通道，焊接的火光在远处闪动。
“苍穹号？”
源的蓝色投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苍穹号。”
赤隼抬头望着那些重新运转的设备，许久才退开半步，转身接应天衡。
星环从另一侧扶住天衡的肩背。
三人全部离开通道后，沈天才收回源界。
所罗门的目光落在天衡断裂的左肩，又扫过星环机甲上留下的损伤。
他抬手让旁边的工程傀儡停住，将维护平台降了下来。
“先坐下。”
赤隼和星环扶着天衡落座。
源投影中的光芒闪动了一下。
“第三探索舰队。赤隼，星环，天衡。”
三个名字逐一响起。
天衡抬起头，看着近处的蓝色身影。
“我们回来了。”
源停顿片刻。
“身份记录已恢复。欢迎归来。”
平台边安静了片刻，随后，所罗门拉过一条支撑臂，托住天衡受损的肩侧。
金属扣合的声音响起，天衡原本靠独臂撑住的身体，终于能够放松下来。
沈天站在旁边，看着扫描光越过三人身上的裂口。
“能修吗？”
“先看损伤。”
所罗门没有立刻给出保证。
“外层结构可以先处理。他们的本命机甲与源质之心相连，内部要按各自的维护记录来，不能拿通用组件直接替换。”
星环抬手按住肩部一片翘起的装甲。
“这里还能动。先看队长。”
“都检查。”
沈天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平台。
“你和赤隼也坐下。”
工程傀儡推来另外两组支架，所罗门让它们停在平台外侧，自己与源先核对三人的外部损伤。
没有新的机甲从制造舱里出来，也没有谁立刻恢复如初。
支撑架托住伤处，扫描光照进裂缝，能够松开的残破装甲被一块块标出来，等待下一步处理。
沈天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永昼城那些永远不会破损的石墙。
这里的设备还带着旧痕。
有些地方刚刚修好，有些地方仍在等待替换。
运输轨道旁，一台工程傀儡停下脚步，让另一台载着沉重构件的同伴先过。
远处有人催促腾开通道，也有人在喊下一批材料。
声音杂乱，机器轰鸣。
沈天心里那点从死城带出来的沉重，终于散去了一些。
天衡转动头部，看向自己的断肩。
“源，调出我的左肩维护记录。”
“确认开放对应记录？”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