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滇西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润,掠过连绵的青山,拂进了绮罗城的青石板巷。这城虽不大,却因地处茶马古道的末梢,兼之文风昌盛,既有边陲小镇的烟火气,又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六百余年的明清古建错落其间,青瓦覆顶,飞檐翘角,映着澄澈的天光,竟有种时光慢淌的静谧感。
萧易炀牵着一匹青骢马,缓步走在主街的青石板上。马鬃顺滑,四蹄稳健,显然是匹良驹,只是身上沾了些尘土,显是长途跋涉而来。他年方十七八,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素铁剑,剑鞘无甚纹饰,只在末端刻着一道浅浅的剑痕,那是他三年前初学练剑时,不慎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武学之路的起点。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宇间没有少年人的张扬跳脱,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一双眼眸清亮如寒星,落在街巷两侧的景致上时,带着几分疏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离开师门,踏入这茫茫江湖。
师门坐落于滇西苍山深处的凝霜阁,阁中弟子不多,皆以练剑修身,秉持着“侠隐于世,扶弱锄强”的祖训,平日里极少涉足江湖纷争。萧易炀自幼被阁主收养,天资聪颖,又肯刻苦,短短十年,便将凝霜阁的基础剑法“凝霜十三式”练得炉火纯青,阁主也曾私下赞叹,说他是阁中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只是心性太过沉静,缺少了几分江湖人的锋芒与历练。此次让他下山,一来是让他历练心性,增长见识;二来,也是让他寻访一位多年前失联的阁中长辈,顺便打探一件关乎凝霜阁安危的秘事。
“驾!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嚣张跋扈的呼喝骤然打破了绮罗城的静谧,伴随着马蹄声的急促轰鸣,由远及近,震得青石板路面微微发颤。街上的行人猝不及防,纷纷惊慌避让,有几个步履蹒跚的老者反应不及,险些被马蹄撞倒,引得一阵惊呼与怒骂。
萧易炀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牵着青骢马退到街边的廊下,抬眼望去。只见三匹黑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片片尘土与碎石,为首一人身着玄色劲装,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颊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显得狰狞可怖。他手中挥舞着一柄鬼头刀,刀身厚重,寒光闪烁,眼神凶狠如狼,扫视着街边的行人,嘴角挂着一丝不屑与暴戾——此人,便是谭飞彦。
谭飞彦本是滇西一带臭名昭著的恶徒,出身于一个没落的江湖门派,习得一身阴毒刀法“鬼哭刀”,却从不肯循规蹈矩,反倒恃强凌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几年前,他因抢夺一位江湖名士的家传宝物,被数位高手联手追杀,一路逃窜,最终隐匿于绮罗城附近的深山之中,偶尔带人进城劫掠一番,欺辱百姓,当地官府忌惮他的武功,又懒得深究,百姓们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
此刻,谭飞彦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皆是一身黑衣,面带凶相,手中握着钢刀,一边疾驰,一边呵斥着街边的行人,时不时还伸手抢夺路边小摊上的东西,摊主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胡作非为,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奈。
“砰——”
一声闷响,谭飞彦的马蹄不慎撞到了一个路边的小摊,小摊上摆放的松花糕、玫瑰破酥包散落一地,摊主是一位白发苍苍的阿婆,见状,连忙扑上前去,想要捡拾散落的糕点,一边捡,一边带着哭腔哀求:“好汉,求求你,手下留情啊……这是我今天刚做的糕点,是我唯一的生计啊……”[superscript:2]
谭飞彦勒住马缰,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阿婆,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抬脚便朝着阿婆的手踩去,恶狠狠地说道:“老东西,眼瞎吗?没看到老子的马过来了?敢挡老子的路,看老子不踩断你的手!”
阿婆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缩回手,却还是慢了一步,马蹄的边缘擦到了她的手指,瞬间便渗出血来,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哭出声,只能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街边的行人见状,皆是满脸愤慨,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谭飞彦的凶名,在绮罗城一带早已深入人心,谁也不想因为一时意气,惹来杀身之祸。有人悄悄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有人眼中满是同情,却只能无奈叹息;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握紧了拳头,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长辈死死拉住,低声劝阻:“别去,小伙子,谭飞彦心狠手辣,你上去也是白白送死啊!”
萧易炀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一幕,清亮的眼眸中渐渐泛起一丝寒意。他自幼在凝霜阁长大,所学的不仅是剑法,更是“扶弱锄强”的侠义之道,阁主也曾反复告诫他,江湖虽乱,人心虽杂,但身为凝霜阁弟子,遇事不可退缩,见弱不可不扶,见恶不可不除。此刻,谭飞彦的嚣张跋扈,阿婆的无助可怜,行人的敢怒不敢言,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了他的心上。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萧易炀的身上。行人眼中满是惊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面容清俊的少年,竟然敢出面阻拦谭飞彦;那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眼中露出一丝敬佩,也有一丝担忧;阿婆抬起头,看着萧易炀,眼中满是感激与希冀,却又带着一丝不安——她怕这个少年,因为帮她,而惹来杀身之祸。
谭飞彦也愣住了,他低头,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萧易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嘲讽,嗤笑一声,说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怕是刚从哪个温室里出来的吧?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萧易炀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缓缓迈步,从廊下走了出来,走到阿婆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阿婆扶了起来,轻声说道:“阿婆,您没事吧?快让我看看您的手。”
阿婆连忙摇了摇头,拉了拉萧易炀的衣袖,低声说道:“小伙子,谢谢你,我没事,你快走吧,别管我了,谭飞彦心狠手辣,你惹不起他的,快走吧!”
萧易炀轻轻拍了拍阿婆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阿婆,您放心,有我在,他不会再伤害您的。”说完,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谭飞彦的身上,清亮的眼眸中寒意更甚,语气清冷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仗着一身武功,欺辱老弱,劫掠百姓,难道就不怕遭到天谴,不怕江湖同道的唾弃吗?”
“天谴?江湖同道的唾弃?”谭飞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嚣张而暴戾,震得周遭的人耳膜发疼,“毛头小子,你怕是脑子进水了吧?在这绮罗城一带,老子就是天,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什么江湖同道,什么侠义之道,在老子眼里,都是狗屁!只要老子武功高,就能为所欲为,谁能奈我何?”
说完,谭飞彦眼中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凶狠,他抬手,指了指萧易炀,恶狠狠地说道:“本来,老子今天心情不错,不想多造杀孽,但是你,不知死活,敢管老子的闲事,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今天,老子就废了你,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话音刚落,谭飞彦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翻身下马,握紧手中的钢刀,朝着萧易炀冲了过来,口中还叫嚣着:“小子,找死!”
这两个跟班,虽是谭飞彦的手下,却也习得一些粗浅的刀法,平日里跟着谭飞彦欺辱百姓,嚣张跋扈惯了,根本没把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年放在眼里,只想着速战速决,在谭飞彦面前邀功。
萧易炀眼神一凝,脚步微微一动,身形轻盈如燕,轻易便避开了两个跟班的攻击。他腰间的素铁剑依旧没有出鞘,只是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两个跟班的刀光剑影中穿梭,一边闪避,一边观察着他们的招式——这两个跟班的刀法粗浅,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显然只是些欺软怕硬之辈,根本不值一提。
“砰!”“哎哟!”
两声闷响,伴随着两声惨叫,不过瞬息之间,两个跟班便倒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再也爬不起来。原来,萧易炀在闪避的同时,暗中出手,指尖凝聚着一丝内力,轻轻一点,便点中了两个跟班的胸口穴位——这是凝霜阁的基础点穴手法,看似简单,却精准狠辣,一击便能制敌。
周遭的行人见状,皆是满脸震惊,眼中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年,竟然有如此高超的武功,仅仅两招,便制服了谭飞彦的两个跟班。那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更是激动得握紧了拳头,低声喝彩起来;阿婆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激,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谭飞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中的不屑与嘲讽,也被震惊与愤怒所取代。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毛头小子,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身手,自己的两个跟班,虽然武功不算高强,却也绝非泛泛之辈,竟然被这个少年轻易制服,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好小子,有点本事!”谭飞彦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杀意,“看来,是老子小看你了。既然你这么能打,那就让老子亲自来会会你,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谭飞彦翻身下马,握紧手中的鬼头刀,脚步一跺,身形如箭,朝着萧易炀冲了过来,手中的鬼头刀高高举起,刀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萧易炀的头顶劈了下来——这一刀,势大力沉,速度极快,显然是谭飞彦的全力一击,若是被这一刀劈中,定然会身首异处,当场毙命。
萧易炀眼神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能感觉到,谭飞彦的内力远比那两个跟班深厚,刀法也远比他们精湛,这“鬼哭刀”果然名不虚传,刀势凶狠,带着一股阴寒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云霄。萧易炀终于拔出了腰间的素铁剑,剑鞘轻挥,素铁剑如一道流光,瞬间出鞘,迎着谭飞彦的鬼头刀,狠狠劈了上去。
刀剑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凌厉的劲风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吹得街边的树叶哗哗作响,行人纷纷后退,生怕被这劲风波及。
萧易炀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微微凹陷。他心中暗暗惊叹,谭飞彦的内力,果然浑厚,若是换做一般的江湖好手,恐怕早已被这一刀震得虎口开裂,长剑脱手。
而谭飞彦,也不好受。他只觉得手中的鬼头刀猛地一震,一股凌厉而精纯的内力,从萧易炀的剑身上传来,顺着鬼头刀,蔓延至他的手臂,让他的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身形也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他眼中的震惊更甚,这个少年的年纪不大,内力却如此精纯浑厚,显然是出身于名门正派,绝非自己所想的那般,是个温室里的花朵。
“没想到,你这毛头小子,内力倒是挺精纯的。”谭飞彦咬着牙,眼中的杀意更浓,“不过,仅凭这点本事,还不够看!今天,老子非要废了你不可!”
话音刚落,谭飞彦再次挥起手中的鬼头刀,朝着萧易炀冲了过来,刀势越发凶狠,一招接着一招,刀光霍霍,密不透风,每一刀,都朝着萧易炀的要害劈去,阴寒的刀气,笼罩着萧易炀的全身,让他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谭飞彦的“鬼哭刀”,一共有十八式,每一式都阴狠毒辣,招招致命,皆是冲着敌人的要害而去,而且刀势凌厉,内力浑厚,若是不小心,稍有不慎,便会被这刀气所伤,轻则重伤,重则毙命。此刻,谭飞彦已经施展出了“鬼哭刀”的精髓,刀影重重,鬼哭狼嚎之声隐隐传来,让人不寒而栗,周遭的行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躲到了远处,不敢再看。
萧易炀神色沉静,丝毫不为所动。他双脚稳稳地站在青石板上,目光紧紧盯着谭飞彦的刀势,手中的素铁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凝霜十三式”被他施展开来,剑势轻盈灵动,清冷凌厉,如寒霜覆雪,如清风拂柳,每一剑,都精准地格挡开谭飞彦的鬼头刀,同时,还时不时地反击一两招,剑招凌厉,直指谭飞彦的要害。
“凝霜十三式”虽是凝霜阁的基础剑法,却蕴含着无穷的奥妙,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快破慢,以精胜粗”,看似轻盈灵动,却暗藏杀机,每一剑,都凝聚着萧易炀的内力与心血。此刻,萧易炀将“凝霜十三式”练到了极致,剑影如霜,剑光如练,与谭飞彦的鬼头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阴狠毒辣,一个清冷凌厉;一个势大力沉,一个轻盈灵动。
刀剑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凌厉的劲风,不断地朝着四周扩散开来,青石板路面,被两人的内力震得微微颤抖,街边的小摊,被劲风掀翻,散落一地的货物,摊主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转眼间,便已经交手了三十余招。谭飞彦的刀法虽然凶狠,内力也浑厚,却始终无法伤到萧易炀分毫,反而被萧易炀的剑法,逼得节节后退,身上的劲装,已经被萧易炀的剑风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皮肉,虽然没有受伤,却也显得颇为狼狈。
而萧易炀,虽然身形依旧轻盈,神色依旧沉静,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稍稍急促起来。谭飞彦的内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浑厚,而且“鬼哭刀”阴狠毒辣,招招致命,他需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长时间的交手,让他的内力,消耗得极快。
“小子,你很不错,竟然能在老子的刀下,支撑这么久。”谭飞彦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不肯认输,“不过,游戏,该结束了!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鬼哭刀’的终极杀招——鬼哭神嚎!”
话音刚落,谭飞彦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握紧手中的鬼头刀,将全身的内力,都凝聚在鬼头刀上,鬼头刀瞬间泛起一层浓浓的黑气,阴寒的刀气,越发凌厉,隐隐间,还能听到一阵鬼哭狼嚎之声,让人毛骨悚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阴寒的刀气冻结了一般。
萧易炀神色一凝,心中暗暗警惕。他能感觉到,谭飞彦这一招的威力,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招都要强大,若是被这一招击中,恐怕就算不死,也会重伤不治。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体内剩余的内力,都凝聚在手中的素铁剑上,素铁剑瞬间泛起一层清冷的白光,剑光凌厉,如寒霜覆雪,与谭飞彦的黑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凝霜剑法,终极一式——霜天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