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接过老四,解开另一侧的扣子开始喂。
小家伙含上之后吃得慢,嘬两下歇一下,像是使不上什么劲。
温文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脸蛋,刺激她继续吸吮。
“这个最小,得多费点心。”
顾子寒站在旁边,垂着眼看这一幕。
他媳妇的头发还是湿的,额角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脸白得透明,嘴唇干裂了好几处,眼下的乌青比刚才更重了。
但她低着头看孩子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眉梢是柔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那是当了妈妈之后才有的光。
顾子寒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用手掌轻轻托住了她抱孩子的那只胳膊,分担了一些重量。
温文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此时的顾子寒也正看着她,二人相视一笑,顾子寒用另一只手把她肩头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拢了拢。
老四吃了十来分钟,终于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整个人软软地窝在妈妈怀里。
温文宁把她递给顾子寒:“放回去吧,然后把老二抱过来,最后一个了。”
顾子寒放好老四,又去抱老二。
老二一直都没怎么闹,只是睁着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被抱起来的时候也不哭不叫,只是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总算轮到我了。
温文宁喂完老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四个孩子一轮喂下来,她觉得自己被掏空了两遍。
顾子寒把老二放回婴儿床,转身回到她身边,帮她把睡衣的扣子系好。
他的手指粗大,扣子又小,系了好几次才扣上。
“笨手笨脚的。”
温文宁半阖着眼睛,声音含糊得像在说梦话。
顾子寒没有接茬,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又把枕头调了个角度。
做完这些,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睡吧。”
温文宁“嗯”了一声,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几秒钟之内就沉入了梦乡。
顾子寒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转身,重新坐回了那把陪护椅上。
右手里那把军用匕首又回到了指间,在暗处无声地翻转着。
窗外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了。
这一夜终于快要过去了。
天色渐亮的时候,医院对面那栋旧民房的二楼窗户后面,沈越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计划中的时间节点早就过了,手下的人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联络信号传过来。
失败了!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在心里预设过这种结果。
顾子寒不是软柿子。
能在二十岁出头就当上师长的人,身手和警觉性都不是普通军官能比的。
沈越洲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右手从裤袋里掏出了那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件。
拇指大小,银灰色的外壳,顶端一颗红色的按钮,这是远程引爆器。
他在产科病房的空调管道夹层里藏了三公斤烈性炸药。
那是半个月前就布置好的后手。
只要他按下这颗按钮,对面那间亮着暖黄灯光的病房就会在两秒钟之内被夷为平地。
里面所有的人,温文宁,四个孩子,顾子寒,通通化为焦土。
他的拇指贴上了按钮的边缘,指腹感受着那颗凸起的金属圆点,冰凉光滑。
只需要三毫米的按压距离,三毫米!
他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温文宁在红墙饭店里跟那个叫苏小米的女孩说话时的样子,眼神温柔又坚定,像一盏灯。
林暖暖提起温文宁时脸上那种毫无防备的欢喜:“宁宁是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他按下去,林暖暖会失去她最好的朋友。
林暖暖会伤心!
林暖暖是他见过的所有女人之中,除了温文宁,最特别的一个。
沈越洲忽然摇了摇脑袋,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会想到林暖暖!
沈越洲啊沈越洲,你真是太无聊了!
脑海中虽然这么想着,可他的拇指在按钮边缘停了三秒。
就在这时,旧民房的楼梯间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轻快的,带着一种雀跃的节奏,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越洲,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一个甜得像蜜糖化在水里的女声。
沈越洲的手停了。
那颗按钮还贴在他拇指底下,但他的手指没有继续施力。
他看向门的方向,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翻涌,像被投了石子的深潭。
林暖暖怎么会来这里?
他迅速将引爆器收入掌心,攥紧的拳头塞回了裤袋里。
同时另一只手拢了拢外套的衣领,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林暖暖裹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毛线编的白色帽子,帽檐下那张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翘着,手里还提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铝制饭盒。
“找到了找到了,我还以为记错地址了呢。”
她笑嘻嘻地往里探头:“你一个人住这种地方啊,也太旧了吧。”
沈越洲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
“暖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暖暖仰着头看他,笑容里带着一丝嗔怪:“还说呢,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了。”
“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睡不着。”
“后来想起来你上次说你有时候住在这边,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她说着,踮了踮脚尖,往里边看:“沈越洲,我想你想到睡不着!”
“快让我进去,外面冷死了。”
沈越洲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林暖暖一溜烟钻了进来,鞋子都来不及换,直接扑到他怀里,脸蛋贴在他胸口蹭了两下。
“越州,我好想你啊。”
你身上好暖和。”
“我在外面走了十分钟,手都要冻掉了。”
沈越洲的身体在她贴上来的那一瞬有一个极短暂的僵硬,但很快就松了下来。
他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她的肩膀。
“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不怕碰到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