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门框上方那盏亮着红光的“手术中”指示灯。
他指间夹着半截早就熄灭的卷烟，刚点上第二根抽了两口。
一截滚烫的烟灰掉下来，直接把他的蓝卡其布裤腿烫穿了一个黑窟窿。
烧到了皮肉，他却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这才进去不到半个钟头，里头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菊英这傻娘们平时连扎个针都怕疼，这会儿在手术台上该不会哭晕过去了吧……”
温文博嘴里碎碎念着，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
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鞋底子把水磨石地面踩得咚咚响。
手术室厚重的防辐射绿色大门内，气氛却与门外的焦灼截然相反。
无影灯明亮柔和的光线聚焦在手术台中央。
大嫂李菊英双腿挣扎着三根浸泡过空间灵泉水的三寸银针。
温文宁穿着墨绿色的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
双手操控着那台从西德引进的宫腹腔光纤内窥镜，眼神专注地盯着旁边的黑白高分辨率监视器。
“右侧输卵管伞端粘连剥离完毕，管腔通畅度百分之百，撤出超微导管，准备抽吸残余冲洗液！”
她声音清脆利落，左手轻轻拉动注射器活塞。
将宫腔内最后一点混合了陈旧纤维碎屑的灵泉冲洗液抽吸干净。
随后手腕微转，将直径仅三毫米的软性光纤内窥镜沿着自然腔道轻柔地退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菌铺巾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丝都没见着！
站在旁边充当第一助手的妇产科老主任刘素兰，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屏幕上那两条呈现出健康粉红色泽，内壁纤毛欢快摆动的输卵管通道，双手激动得微微发颤。
她在妇产科临床干了整整三十八年！
见惯了无数因为农村接生条件差或冬水劳作落下双侧重度粘连的妇女。
以往遇到这种伞端完全封死的重症病例，唯一的方法就是开腹做输卵管造口术。
不仅要在肚子上拉一道十公分长的大口子，出血量动辄两三百毫升。
术后粘连复发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可今天，这位年仅二十岁的温副院长，不开一刀，不打一滴麻药。
仅凭三根银针和自配的溶纤冲洗液，在短短二十五分钟内就将困扰患者八年的死结彻底化开！
“温副院长，神迹，这简直是咱们国内生殖外科界前所未有的医学神迹啊！”
刘素兰主任转过身，完全顾不上自己六十多岁的年纪和主任身份。
双手捧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内窥镜造影通畅报告单，对着温文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主任，您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您是长辈，这样折煞我了！”
温文宁连忙摘下无菌橡胶手套，伸手托住老主任的胳膊。
刘素兰顺势握住温文宁的手腕，满头银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温副院长！”
“我这一鞠躬，是替全天下成千上万被不孕症折磨得抬不起头来的农村姐妹们谢您的。”
“我恳请您允许我们妇产科，将您今天这套，金针渡穴局部镇痛配合内窥镜无创溶纤疏通的术式，整理成标准教学病案！”
“在全院乃至全国军区医院推广开来！”
温文宁看着这位一心扑在医术上的老前辈，脸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只要能帮到有需要的患者！”
“术式流程和内窥镜操作规范我今天下午就整理出来交给您。”
“至于那支三号溶纤冲洗液的配方，等生化实验室完成批量稳定性测试后，我也会直接拨给妇产科药房使用。”
“太好了，我代表全科医护人员谢谢温副院长！”
刘素兰高兴得眉开眼笑，转身指挥四个同样满脸崇拜的器械护士清理台面。
温文宁走到手术台头侧，伸出纤细的手指，捻动李菊英穴位上的三根银针。
手腕一提，三根银针瞬间收起，用消毒棉签轻轻按压了一下针眼。
不到十秒钟，手术台上的李菊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和旁边的温文宁：“小，小妹？”
“麻药是不是劲儿不够啊！”
“我怎么睡了一觉又醒了，啥时候开始给我肚子开刀呀？”
正在给她解血压袖带的小护士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李大姐，您可真有福气。”
“碰上咱们温副院长亲手主刀，您的手术早就做完啦！”
“里头通畅得不得了，连一块皮都没破呢！”
“啥，做完了？”
李菊英猛地抬起头，掀开身上的绿色无菌单子。
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平坦坦，连半块胶布都没贴的小肚子，整个人都懵了。
温文宁笑着帮她把病号服扣子系好，扶着她坐到转运平车上：“大嫂，我昨天就跟你说过是无创微镜手术，不用开刀的。”
“你现在感觉小肚子还坠着疼吗？”
李菊英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反而觉得腰眼和小肚子里头热乎乎的。”
“比平时干完农活泡了热水脚还舒坦呢！”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攥住温文宁白大褂的袖子。
粗糙的手指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小妹，这里没外人！”
“你跟大嫂说句实话！”
“我这肚子结婚八年都没动静，在村里被人骂了八年不下蛋的旱天鹅。”
“做完这个，我真能给你大哥生个一儿半女吗？”
温文宁看着大嫂眼底深藏了八年的自卑与期盼，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嫂，你不光输卵管全通了，宫寒的毛病也让我用银针调理好了。”
“我把话放在这儿，回去正常吃饭睡觉。”
“三个月后你再来医院找我，保准是来建孕妇保健卡的！”
李菊英眼圈刷地一下红了，捂着嘴重重点头。
“咔嚓”一声，一号手术室的绿色大门向两侧滑开。
护士推着气色红润，坐在平车上的李菊英走了出来，温文宁摘下口罩跟在身侧。
走廊里正在焦躁转圈的温文博听见动静，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
看着自己媳妇好端端地坐着出来，手里的半截烟头啪嗒掉在地上。
“菊，菊英？”
“小妹，这是不是屋里那个洋机器坏了！”
“今天做不成手术了啊？”
“咋才进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给推出来了？”
温文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双手扶住平车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