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一匹枣红马,铁甲上沾满了灰尘,脸上也灰扑扑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二哥!”他翻身下马,大步跑上塔楼。
朱栐看着他,笑道:“回来了,阿拉贡那边收尾了?”
“收尾了,阿方索五世关在营地里,他的王后和王子也关着,阿拉贡的贵族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了,教堂充公改成学堂,神父该还俗的还俗,该送走的送走。”
朱棣接过王贵递来的水囊,一口气灌了大半袋,抹了把嘴。
“二哥,听说表兄和冯将军来了?”
“来了,在城里,表兄去搜卡斯蒂利亚国王了,冯将军在营地里看俘虏。”
朱棣咧嘴笑道:“表兄那身体,能行吗?”
“九转还魂丹救回来的,养了这么久了,差不多了。”
朱棣点点头,又问道:“二哥,接下来怎么打?往法兰西?”
“嗯,往法兰西,三日后从里斯本出发,从海上走,绕过西班牙,在法兰西南海岸登陆,直取波尔多。”
朱棣眼睛亮了。
“二哥,我打头阵!”
朱栐看了他一眼道:“不急,仗有的打,法兰西比西班牙大得多,人口也多,兵力也强,不是你一个人能打完的。”
朱棣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夜里,朱栐在王宫设宴,给李文忠和冯胜接风。
菜很简单,烤羊肉、馕饼、葡萄酒,都是从葡萄牙运来的。
酒过三巡,李文忠放下酒杯,看着朱栐道:“殿下,您在欧洲这边打了几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朱栐想了想,道:“欧洲人打仗不行,但地方大,国家多,打下来容易,管起来难。”
李文忠点头道:“管起来难,那就慢慢管,一代人不行,两代人,两代人不行,三代人。”
冯胜在旁边道:“殿下,老臣听说欧洲人信的那个教,比咱们的佛教道教霸道得多,教皇在罗马,权力大得没边,连国王都要听他的。”
朱栐点头道:“对,所以教堂充公改成学堂,神父该还俗的还俗,该送走的送走,回头让大哥派些道士和儒生过来,让欧洲人也读读咱们的圣贤书。”
冯胜笑道:“殿下这主意好,那些欧洲人信上帝信了几百年,信得脑子都不清楚了,该换换了。”
李文忠也笑了。
宴席散时,已经是亥时。
朱栐站在王宫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托莱多的城墙上,那些石头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远处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但教堂的钟声已经停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三日后,里斯本港口。
天还没亮,港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百二十艘蒸汽船整装待发,烟囱冒着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十一万大军在码头上列队,铁甲如林,燧发枪齐刷刷指向天空。
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朱栐站在“吴王号”的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
朱棡站在码头上,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二哥,您真不让我去?”
“你留在葡萄牙,看好这边,法兰西那边有我和五弟就够了。”
朱棡瘪瘪嘴,没再说什么。
朱棣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朱栐身边。
李文忠和冯胜站在另一艘船上,正在检查装备。
朱栐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朱棡,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出发。”
汽笛响了。
一百二十艘蒸汽船缓缓启动,驶出港口,驶向大海。
海面上,船队排成一条长龙,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红色的底,金色的龙,张牙舞爪,气势磅礴。
朱栐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
那里,是法兰西的方向,是欧洲大陆的深处。
他不知道这一仗要打多久,但他知道,只要他一直往北打,总有一天,大明的旗帜会插遍整个欧洲。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朱琼炯从船舱里钻出来,扛着那根狼牙棒,十二岁的少年晒得黝黑,胳膊上全是肌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爹,咱们这是去打法兰西?”
“嗯。”
朱琼炯咧嘴笑道:“听说法兰西比西班牙还大,打下来,地盘又能扩大不少。”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胃口比他当年还大。
“大是大,但不好打,法兰西人口多,兵力强,不比西班牙好打。”
“那咱们怎么打?”
“从海上打,绕开他们的主力,直取他们的港口。”
朱琼炯眼睛亮了。
“擒贼先擒王?”
朱栐点点头,没再说话。
船队沿着海岸线往北行驶。
葡萄牙的海岸线很平直,过了里斯本之后,海岸渐渐变得陡峭起来,悬崖林立,很少能看到平坦的沙滩。
走了两天,船队绕过了西班牙西北角,进入比斯开湾。
海水的颜色变了,从深蓝变成墨绿,风浪也大了起来。
有几艘小船被颠得厉害,船上的士兵吐得昏天黑地。
朱棡不在,没人晕船了。
朱栐站在船头,面不改色。
走了三天,前方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王爷,前面就是法兰西的海岸线。”王贵从后面走上来,指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陆地。
朱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道:“传令,前锋靠岸,火炮准备。”
号令传下去,二十艘前锋船加速冲向海岸。
岸上的法兰西人显然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舰队。
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士兵们慌慌张张地往海岸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搬弹药,乱成一锅粥。
“开炮。”
三百门后装线膛炮同时开火。
开花弹划破晨雾,拖着长长的尾迹,砸在岸上。
第一轮炮击,岸上的一座石头城堡被炸塌,砖石碎裂,烟尘冲天。
第二轮炮击,几艘停在港口的小船被炸沉,水花四溅。
第三轮炮击,岸上的法兰西士兵开始溃逃。
“登陆。”朱栐一马当先,从跳板上走下来。
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软绵绵的,陷进去半个脚掌。
他抬头看着法兰西的土地,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腥味,有青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比葡萄牙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列阵。”
一万龙骧军在沙滩上列队,前排一千人蹲下,燧发枪平举,中排两千人站着,枪口朝前,后排两千人稍息,准备接替。
朱栐拎起双锤,大步往内陆走。
身后,一万龙骧军跟在后面,铁甲碰撞的声音在沙滩上回荡。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屋是石头砌的,街道狭窄,到处是垃圾和粪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跟葡萄牙差不多。
朱栐皱了皱眉,带着人往镇子里走。
镇子里的百姓看见这支铁甲军队,吓得躲进屋里,门窗紧闭。
有几个胆大的,从窗户缝里往外看,眼神里满是恐惧。
朱栐没管他们,带着人穿过镇子,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城。
城墙很高,灰蒙蒙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进城的,有出城的,乱糟糟的。
“王爷,前面就是波尔多。”王贵从后面走上来。
朱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道:“传令,准备攻城。”